温病条辨


温病条辨

清·吴塘


建档:中国医药学院学士後中医学系 高尚德主任

  凡例

一、是书仿仲景【伤寒论】作法,文尚简要,便于记诵,又恐简则不明,一切议论,悉以分注注明,俾纲举目张,一见了然,并免後人妄注,致失本文奥义。

二、是书虽为温病而设,实可羽翼伤寒。若真能识得伤寒,断不致疑麻桂之法不可用;若真能识得温病,断不致以辛温治伤寒之法治温病。伤寒自以仲景为祖,叁考诸家注述可也;温病当于是书中之辨似处究心焉。

三、晋唐以来诸名家,其识见学问工夫,未易窥测,瑭岂敢轻率毁谤乎?奈温病一症,诸贤悉未能透过此关,多所弭缝补救,皆未得其本真,心虽疑虑,未敢直断明确,其故皆由不能脱却【伤寒论】去蓝本。其心以为推戴仲景,不知反晦仲景之法,至王安道始能脱却伤寒,辨证温病,惜其论之未详,立法未备;吴又可力为卸却伤寒,单论温病,惜其立论不精,立法不纯,又不可从。惟叶天士持论平和,立法精细,然叶氏吴人,所治多南方证,又立论甚简,但有医案,散见於杂症之中,人多忽之而不深究。瑭故厉取诸贤精妙,考之【内经】,叁以心得,为是编之作,诸贤如木工钻眼已至九分,瑭特透此一分作圆满会耳,非敢谓高过前贤也。至于驳证处,不得不下直言,恐误来学,【礼】云:事师无犯无隐,瑭谨遵之。

四、是书分为七卷,首卷历引经文为纲,分注为目,原温病之始。卷一为上焦篇,凡一切温病之属上焦者系之。卷二为中焦篇,凡温病之属中焦者系之。卷三为下焦篇,凡温病之属下焦者系之。卷四杂说救逆、病後调治;俾学者心目了然,胸有成竹,不致临证混淆,有治上犯中、治中犯下之弊。卷五解难产;专论产後调治与产後惊风。卷六解儿难;专论小儿慢惊风、痘症,缘世医每於此症惑於邪说,随手杀人,毫无依据故也。

五、经谓先夏至为温病,後夏至为病暑。可见暑亦温之类,暑自温而来,故将「暑温」、「湿温」,并收入温病论内,然治法不能尽与温病相同,故上焦篇内第四条谓温毒。暑温、湿温不在此例。

六、是书之出,实出於不得已,因世之医温病者,毫无尺度,人之死於温病者,不可胜记,无论先达後贤,有能择其币窦,补其未备,瑭将感之如师资之恩。

七、是书原为济病者之苦,医医士之病,非为获利而然,有能翻版传播者听之,务望校对真确。

八、【伤寒论】六经,由表入 ,由浅及深,须横看;【本论】论三焦,由上及下,亦由浅入深,须纵看,与【伤寒论】为对待文字,有一纵一横之妙,学者诚能合二书而细心体察,自无难识之证,虽不及内伤,而万病诊法,实不出此一纵一横之外。

九、方中所定分量,宜多宜少,不过大概而已,尚须临证者自行斟酌。盖药必中病而後可,病重药轻,见病不愈,反生疑惑。若病轻药重,伤及无辜,又系医者之大戒。夫古人治病,胸有定见,目无全牛,故於攻伐之剂,每用多备少服法。於调补之剂,病轻者日再服,重者日三服,甚则日三夜一服。後人治病,多系捉风补影,往往病东药西,败事甚多。因拘於药方之说,每用药多者二、三钱,少则三、五分为率,遂成痼疾。吾见大江南北,用甘草必三五分。夫甘草之性最为和平,有国老之称,坐镇有馀,施为不足;设不假之以重权,乌能为功。即此一端,殊属可笑。医并甘草而不能用,尚望其用他药哉?不能用甘草之医,尚足以言医哉?又见北方儿科於小儿痘症,自一二朝,用大黄,日加一、二钱,甚至三、五钱,加至十三四朝,成数两之多,其势必咬牙寒战,灰白塌陷,犹曰「此毒未净也,仍须下之」,有是理乎?经曰:「大毒治病,十衰其六;中毒治病,十衰其七,小毒治病,十衰其八;无毒治病,十衰其九」。食养尽之,勿使过剂。医者全在善测病情,宜多宜少,胸有确见,然後依经训约之,庶无过差也。

十、此书须前後互叁,往往义详於前,而略於後,详於後而略於前。再则法有定而病无定;如温病之不兼湿者,忌刚喜柔,愈後胃阳不复,或因前医过用苦寒,致伤胃阳,亦间有少用刚者。温病之兼湿者,忌柔喜刚,湿退热存之际,乌得不用柔哉?全在临证者,善察病情,毫无差忒也。

十一、是书原为温病而设,如疟、痢、疸、痹,多因暑温、湿温而成,不得不附见数条,以粗立规模,其详不及备载,以有前人之法可据,故不详论。是书所详论者,论前人之未备者也。

十二、是书着眼处,全在认证无差,用药先後缓急得宜,不求识证之真,而妄议药之可否,不可与言医也。

十三、古人有方即有法,故取携自如,无投不利。後世之失,一失於测证无方,识证不真,再失於有方无法。本论於各方条下,必注明系用【内经】何法,俾学者知先识证而後有治病之法,先知有治病之法而後择用何方。有法同而方异者,有方似同而法异者,稍有不真,即不见效,不可不详察也。

十四、大匠诲人,必以规榘,学者亦必以规榘。是书有鉴於唐宋以来,人自为规,而不合乎大中至正之规,以致後学宗张者非刘,宗朱者非李,未识医道之全体,故远追【玉函经】,补前人之未备,尤必详立规榘,使学者有阶可升至神明变化,出乎规榘之外,而仍不离乎规榘之中,所谓从心所欲不 榘,是所望於後之达士贤人,补其不逮,诚不敢自谓尽善又尽美也。

第一章 原病篇

1六元正记大论曰:「辰戍之岁,初之气。民厉温病。卯酉之岁,二之气,厉大至,民善暴死。终之气,其病温。寅申之岁,初之气,温病乃起。丑未之岁,二之气,温厉大行,远近咸若。子午之岁,五之气,其病温。巳亥之岁,终之气,其病温厉。」

叙气运,原温病之始也,每岁之温,有早暮微盛不等,司天在泉。主气客相加临而然也,细考索问注自知,兹不多赘。

按吴又可谓温病非伤寒,温病多而伤寒少,甚通。谓非其时而有其气,未免有顾此失彼之诮。盖时和岁稔,天气以甯,民气以和,虽当盛之岁亦微,至於凶荒兵火之後,虽应微之岁亦盛,理数自然之道,无足怪者。

2【阴阳应象大论】曰:「喜怒不节,寒暑过度,生乃不固,故重阴必阳,重阳必阴。故曰:冬伤於寒,春必病温。」上节统言司天之病,此下专言人受病之故。

细考宋元以来诸名家,皆不知温病伤寒之辨,如庞安常之卒病论,朱肱之活人书,韩 和之微旨,王实之证治,刘守真之伤寒医鉴,伤寒直格,张子和之伤寒心镜等书。非以治伤寒之法治温病,即将温暑认作伤寒,而疑麻桂之法不可用,遂别立防风通圣、双解通圣、九味羌活等汤,甚至於辛温药中加苦寒,王安道濂洄集中辨之最详,兹不再辩。

论温病之最详者,莫过张景岳、吴又可、喻嘉言三家,时医所宗者三家为多,请略陈之。按张景岳、喻嘉言皆着讲「寒」字,并未理会本文上有「故曰」二字,上文有「重阴必阳,重阳必阴」二句。张氏立论出方,悉与伤寒混,谓温病即伤寒,袭前人之旧,全无实得,固无足论。喻氏立论,虽有分析,中篇亦混入伤寒少阴厥阴证,出方亦不能外辛以发表,辛热温 ,为害实甚,以苦心力学之士,尚不免智者千虑之失,尚无怪後人之无从取法,随手杀人哉,甚矣学问之难也。

吴又可实能识得寒温二字,所见之证,实无取乎辛温辛热甘温,又不明伏气为病之理,以为何者为即病之伤寒,何者为不即病,待春而发之温病,遂直断温热之原,「非风寒所中」,不责己之不明,反责经言之谬。

瑭推原三家之偏,各自有说,张氏混引经文,将论伤寒之文引证温热,以寒化热之後,经亦称热病故也,张氏不能分析,遂将温病认作伤寒。喻氏立论,开口言春温,当初春之际,所见之病,多有寒证,遂将伤寒认作温病。吴氏当崇祯凶荒兵火之际,满眼温疫,遂直辟经文,「冬伤於寒,春必病温」之文,盖皆各执己见,不能融会贯通也。

瑭按伏气为病,如春温冬温疟,内经已明言之矣。亦有不因伏气,乃司天时令现行之气,如前列大元正纪所云是也。此二者皆理数之常者也,更有非其时而有其气,如又可所云「戾气」,间亦有之,乃其变也。惟在司命者,善察其常变,而补救之。

3金匮真言论曰:「夫精者,身之本也。故藏於精者,春不病温。」

易曰:「履霜坚冰」,至圣人 示戒於早,必谨於微。记曰:「凡事豫则立」。经曰:「上工不治已病,治未病,圣人不治已乱,治未乱」。此一节,当与月令叁看,与上条冬伤於寒互看,盖谓冬伤寒则春病温,惟藏精者足以避之。故素问首章上古天真论,即言男女阴精之所以生,所以长,所以枯之理。次章紧按,四气调神大论,示人春养生,以为夏奉长之地;夏养长,以为秋奉收之地;秋养收,以为冬藏之地;冬养藏,以为春奉生之地。盖能藏精者,一切病患皆可却,岂独温病为然哉。

金匮谓五脏元真通畅,人即安和是也。何喻氏不明此理,将冬伤於寒,作一大扇文字,将不藏精又作一大扇文字,将不藏精而伤於寒,又总作一大扇文字,勉强割裂伤寒论原文以实之,未免有过虑则凿之弊,「不藏精」三字须活看,不专主房劳说,一切人事之能摇动其精者皆是,即冬日天气应寒,而阳不潜藏,如春日之发泄,甚至桃李反花之类皆是。

汪按喻氏天姿超卓,学力精锐,在此道诚为独辟榛芜,深窥窍奥,但帖括结习太重,往往於闻加门面上着力,论伤寒以青龙桂麻鼎峙,柯氏已正其失矣。乃论温病,仍用三扇,甚至方法数目,一一求合伤寒论,正如汉唐步天,以律吕卦文为主,牵凑补缀,反使正义不明,读者当分别观之也。寓意草中金鉴一条,仍属伤寒,指为温病者非。

4热论篇曰:「凡病伤寒而成温者,先夏至日者为病温,後夏至日者为病暑,暑当与汗出勿止。」

温者,暑之渐也。

先夏至春候也,春气温,阳气发越,阴精不足以承之,故为病温。

後夏至温盛为热,热盛则湿动,热与湿博而为暑也。

「勿」者,禁止之词,勿止暑之汗,即「治暑之法」也。

5刺志论曰:「气盛身寒,得之伤寒,气虚身热,得之伤暑。」

此伤寒暑之辨也,经语分明如此,奈何世人悉以治寒法治温暑哉。

6生气通天论曰:「因於暑汗,烦则喘喝,静则多言。」

暑中有火,性急而疏泄,故令人自汗。

火与心同气相求,故善烦。

烦则喘喝者,火克金故喘,郁遏胸中清廓之气,故欲喝而呻之。

其或邪不外张,而内藏於心则静,心主言,暑邪在心,虽静亦欲自言不休也。

(附注〔:烦从火从页谓心气不宁而面若火烁也。

7论疾诊尺篇曰:「尺肤热盛,脉盛躁者,病温也。其脉盛而滑者,病且出也。」此节以下诊温病之法。

经之辨温病,分明如是,何世人悉为伤寒,而悉以伤寒足三阴经温法治之哉?

张景岳作「类经」,割裂经文,蒙混成章,由未细心绸绎也。

尺肤热甚,火烁精也。

脉盛躁,精被火煎沸也。

脉盛而滑,邪机向外也。

8热病篇曰:「热病三日,而气口静,人迎躁者,取之诸阳,五十九刺,以泻其热,而出其汗,实其阴以补其不足者,身热甚,阴阳皆静者勿刺也。有可刺者急取之,不汗出则泄。所谓勿刺者有死徵也。热病七日八日动喘而弦者,急刺之,汗且自出,浅刺手大指间。热病七日八日脉微小,病者溲血口中乾,一日半而死,脉代者一日死。热病已得汗出,而脉尚躁,喘且复热,勿刺肤,喘甚者死。热病七日八日,脉不躁,躁不散数,後三日中有汗,三日不汗,四日死,未曾汗者,勿腠刺之。热病不知所痛,耳聋,不能自收,口乾,阳热甚,阴颇有寒者,热在骨髓,死不可治。热病已得汗,而脉尚躁盛,此阴脉之极也,死;其得汗而脉静者生。热病者脉尚躁盛,而不得汗者,此阳脉之极也,死。脉盛躁,得汗静者生。热病不可耕者有九:一曰汗不出,大颧发赤,哕者死。

二曰泄而腹满者死。三曰目不明,热不已者死。四曰老人婴儿热而腹满者死。五曰汗大出,呕,下血者死。六曰舌本烂,热不已者死。七曰 而衄,汗不出,出不至足者死。八曰髓热者死。九曰热而痉者死,腰折 ,齿噤 也。凡此九者,不可刺也。太阳之脉,色荣颧骨,热病也;与厥阴脉争见者,死期不过三日。少阳之脉,色荣颊前,热病也;与少阴脉争见者,死期不过三日。」

此节历叙热病之死证,以禁人之刺,盖刺则必死也。然刺固不可,亦间有可药而愈者,盖刺法能泄能通,开热邪之闭塞最速,至於益阴以留阳,实刺法之所短,而汤药之所长也。

热病三日,而气口静,人迎躁者,邪机尚浅在上焦,故取之诸阳,以泄其阳邪,阳气通,则汗随之,实其阴以补其不足者,阳盛则阴衰,泻阳则阴得安其位,故曰「实其阴」,泻阳之有馀,即所以补阴之不足,故曰「补其不足」也。身热甚而脉之阴阳皆静,脉证不应,阳证阴脉,故曰勿刺。

热病七八日,动喘而弦,喘为肺气实,弦为风火鼓荡,故浅刺手大指间,以泄肺热,肺之热痹开则汗出,大指间肺之少商穴也。

热证七八日,脉微小者,邪气深入下焦血分,逼血从小便出,故溲血。肾精告竭,阴液不得上潮,故口中乾,脉至微小,不惟阴精竭,阳气亦从而竭矣,死象自明,倘脉实者可治,法详於後。

热病已得汗,脉尚躁而喘,故知其复热也,热不为汗衰,火热克金故喘,金受火克,肺之化源欲绝故死,间有可治,法详於後。

热病不知所痛,正衰不与邪争也。耳聋阴伤,精欲脱也。不能自收,真气惫也。口乾热甚,阳邪独盛也。阴颇有寒,此寒字作虚字讲,谓下焦阴分,颇有虚寒之证,以阴精亏损之人,真气败散之象已见,而邪热不退,未有不乘其空虚而入者,故曰热在骨髓,死不治也。其有阴虚阳盛,而真气未至溃散者,犹有治法,详见於後。

热病已得汗,而脉尚躁盛,此阴虚之极,故曰死,然虽不可刺,犹可以药,沃之得法,亦有生者,法详於後。

脉躁盛不得汗,此阳盛之极也。阳盛而至於极,阴无容留之地,故亦曰死。然用药开之得法,犹可生,法详於後。

汗不出而颧赤,邪盛不得解也,哕脾阴病也,阴阳齐病,治阳碍阴,治阴碍阳,故曰死也。

泄而腹满甚,脾阴病重也,亦系阴阳皆病。

目不明,精散而气脱也。经曰「精散视歧」又曰「气脱者,目不明」热犹未已,仍烁其精,而伤其气,不死得乎?

老人婴儿,「一则孤阳已衰,一则稚阳未足,既得温热之阳病,又加腹满之阴病,不必至於满甚,而已有死道焉。

汗不出为邪阳盛,呕为正阳衰,下血者,热邪深入,不得外出,必逼迫阴络之血下注,亦为阴阳两伤也。

舌本烂,肾脉胆脉心脉,皆循喉咙系舌本,阳邪深入,则一阴一阳之火,结於血分,肾水不得上济,热退犹可在,热仍不止,故曰死也。

而衄,邪闭肺络,上行清道,汗出邪泄可生,不然则化源绝矣。

髓热者邪入至深,至於肾部也。

热而痉,邪入至深,至於肝部也。以上九条,虽皆不可刺,後文亦间立治法,亦有可生者。

太阳之脉,色荣颧骨,为热病者,按手太阳之脉,由目内眦,斜络於颧,而与足太阳交,是颧者两太阳交处也。太阳属水,水受火沸,故色荣赤,为热病也。与厥阴脉争见,厥阴木也,水受火之反克,金不来生水反生火,水无容足之地,故死速也。

少阳之脉,色荣颊前,为热病者,按手太阳之脉,出耳前,过客主人前,「足少阳穴」交颊至目锐眦,而交足少阳,是颊前两少阳交处也。少阳属相火,火色现於二经交会之处,故为热病也。与少阴脉争见,少阴属君火,二火相炽,水难为受,故亦不出三日而死也。

(附注〔:1。阳脉之极虽云死微较前阴阳俱静有差,此证犹可大剂急急救阴,亦有活者。盖已得汗而阳脉躁甚,邪强正弱,正尚能与邪争,若留得一分正气,便有一分生理,只在留之得法耳,至阴阳俱静,邪气深入,下焦阴分正无捍邪之意,直听邪之所为,不死何待。2。实其阴以补其不足,此一句实治温热之吃紧大纲,盖热病未有不耗阴者,其耗之未尽则生,尽则阳无留恋,必脱而死也。真能体味此理,则思过半矣。此论中治法实从此处入手。

9评热病论帝曰:「有温病者,汗出辄复热,脉躁汗疾,不为汗衰,狂言不能食,病名为何?」岐伯曰:「病名阴阳交,交者死也。人所以汗出者,皆生於谷,谷生於精,今邪气交争於骨肉而得汗者,是邪 而精胜也,精胜则当能食,而不复热,复热者邪气也,汗者精气也,今汗出而辄复热者,邪气胜也。不能食者,精无俾也。病而留者,其寿可立而倾也。且夫热论曰:「汗出而脉尚躁盛者,死。」今脉不与汗相应,此不胜其病也,其死明矣。狂言者是失志,失志者死。今见三死不见一生,虽愈必死也。」

此节语意自明,经谓必死之证,谁敢谓生,然药之得法,有可生之理,前所谓针药各异用也,详见後。

10刺热篇曰:「肝热病者,小便先黄,腹痛多卧身热。热争则狂言及惊,胁满痛,手足躁,不得安卧。庚辛甚,甲乙大汗,气逆则庚辛日死。刺足厥阴少阳。其逆则头痛员员,脉引冲头也。」

肝病小便先黄者,肝脉络阴器,又肝主疏泄,肝病则失其疏泄之职,故小便黄也。

腹痛多卧,木病克脾土也。

热争,邪热甚而与正气相争也。

狂言及惊,手厥阴心包病也,两厥阴同气,热争则手厥阴亦病也。

胁满痛,肝脉行身之两旁,胁其要路也。

手足躁,不得安卧,肝主风,风淫四末,又木病克土,脾主四肢,木病热,必吸少阴肾中真阴,阴伤故骚扰不得安卧也。

庚辛金日克木,故甚。

甲乙肝木旺时,故汗出而愈。

气逆,谓病重而不顺其可愈之理,而逢其不胜之日而死也。

刺足厥阴少阳,厥阴系本脏,少阴厥阴之腑也。

逆则头痛以下,肝主升,病极而上升之哉。

自庚辛日甚,以下之理,馀脏仿此。

11刺热篇曰:「心热病者,先不乐,数日乃热。热争则卒心痛,烦闷善呕,头痛面赤无汗。壬癸甚,丙丁大汗,气逆,则壬癸死。刺手少阴太阳。」

心病先不乐者,心包名 中,居心下,代君用事,经谓 中为臣使之官,喜乐出焉,心病故不乐也。

卒心痛,凡实痛皆邪正相争,热争故卒然心痛也。

烦闷,心主火,故烦。 中气不舒,故闷。

呕肝病也,两厥阴同气, 中代心受病,故热甚而争之後,肝病亦见也,且邪居膈上,多善呕也。

头痛,火升也。面赤,火色也。无汗,汗为心液,心病故汗不得通也。

12【刺热篇】曰:「脾热病者,先头痛颊痛,烦心,颜青,欲呕,身热。热争则腰痛不可用俯仰,腹满泄,两颔痛。甲乙甚,戊己大汗,气逆则甲乙死。刺足太阴阳明。」

脾痛头先重者,脾属湿土,性重,经谓湿中之人也,首如 ,故脾病先重也。

颊少阳部也,土之与木,此负则彼胜,土病而木病亦见也。

烦心,脾脉主心也。

颜青欲呕,亦木病也。

腰痛不可用 仰,腰为肾之腑,脾主制水,肾为司水之神,脾病不能制水,故腰痛。再脾病胃不能独自,阳明主约束而利机关,故痛而至於不可用 仰也。

腹满泄,脾经木病也。

颔痛,亦木病也。

13刺热篇曰:「肺热病者,先浙然厥起毫毛,恶风寒,舌上黄身热。热争则喘 ,痛走胸膺背,不得太息,头痛不堪,汗出而寒。丙丁甚,庚辛大汗,气逆则丙丁死。刺手太阴阳明,出血如大豆立已。」

肺病先恶风寒者,肺主气,又主皮毛,肺病则贲郁,不得捍卫皮毛也。

舌上黄者,肺气不化,则湿热聚而为黄苔也。

喘,气郁极也。

,火克金也。

胸膺,背之腑也,皆天气主之,肺主天气,肺气郁极,故痛走胸膺背也。走者不定之词。

不得太息,气郁之极也。

头痛不堪,亦天气贲郁之极也。

汗出而寒,毛窍开故汗出,汗出卫虚故恶寒,又肺本恶寒也。

14刺热篇曰:「肾热病者先腰痛, 酸苦渴数饮,身热。热争则项痛而强, 寒且酸,足下热,不欲言。其逆则项痛,员员澹澹然。戊己甚,壬癸大汗,气逆则戊己死。刺足少阴太阳。」

肾病腰先痛者,腰为肾之腑,又肾脉贯脊,会於督之长强穴。

衍,肾脉入跟中以上 内,太阳之脉,亦下贯 内, 即 也。酸,热烁液也。

若渴数饮,肾主五液而恶燥,病热则液伤而燥,故苦渴而饮水求救也。

项,太阳之脉,从巅入络脑,还出别下项,肾病至於热争,脏病甚而移之腑,故项痛而强也。

寒且酸,( 义见上),寒,热极为寒也。酸,热躁液也。

足下热,肾脉从小指之下,邪趋足心涌泉穴,病甚而热也。

不欲言,心主言,肾病则水克火也。

员员澹澹,状其痛之甚而无奈也。

15「肝热病者左颊先赤」「心热病者颜先赤」「脾热病者鼻先赤」「肺热病者右颊先赤」「肾热病者颐先赤」,病虽未发,见赤色者刺之,名曰治未病。

此节言五脏欲病之先,必各现端绪於其部份,示人早治,以免热争,则病重也。

16热论篇帝曰:「热病已愈,时有所遗者何也?」岐伯曰:「诸遗者,热甚而强食之,故有所遗也,若此者皆病已衰,而热有所藏,因其谷气相薄,两热相合,故有所遗也。」帝曰:「治遗奈何?」岐伯曰:「视其虚实,调其逆从,可使必巳也。」帝曰:「病熟当何禁之?」岐伯曰:「病热少愈,食肉则复,多食则遗,此其禁也。」

此节言热病之禁也。

诸意自明,大抵邪之着人也,每借有质以为依附,热时断不可食,热退必须少食,如兵家坚壁清野之计,必俟热邪尽退,而後可大食也。

17刺法论帝曰:「余闻五疫之至,皆相染易,无问大小病状相似,不施疗救,如何可得,不相移易者?」岐伯曰:「不相染者,正气存内,邪不可干。」

此言避疫之道。

按此下尚有避其毒气若干言,以其想青气想白气等近於祝由家言,恐後人附会之词故节之。

要亦不能外「正气存内,邪不可干」,二句之理,语意已尽,不必滋後学之惑也。

18玉板论要曰:「病温虚甚死。」

病温之人,精血虚甚,则无阴以胜温热,故死。

19平人气象论曰:「人一呼脉三动,一吸脉三动,而躁,尺热曰病温,尺不热脉滑曰病风,脉涩曰痹。」

呼吸俱三动,是六七至脉矣,而气象又急躁。

若尺部肌肉热,故知为病温。盖温病必伤金水二脏之津液,尺之脉属肾,尺之穴属肺也,此处肌肉热,故知为病温。

其不热而脉兼滑者,则为病风,风之伤人也,阳先受之,尺为阴,故不热也。

如脉动躁而兼涩,是气有馀而血不足,病则为痹矣。

第二章 上焦篇

一、风温 二、温热 三、温疫 四、温毒 五、冬温

1 温病者,有风温、有温热、有温疫、有温毒、有暑温、有湿温、有秋燥、有冬温、有温疟。

此九条见於王叔和伤寒例中居多,叔和又牵引难经之文,以神其说,按时推病,实有是证,叔和治病时,亦实遇是证,但叔和不能别立治法,而叙於伤寒例中,实属蒙混。

以伤寒论为治外感之妙法,遂将一切外感,悉收入伤寒例中,而悉以治伤寒之法治之,後人亦不能打破此关,因仍苟简,千馀年来,贻患无穷,皆叔和之作俑,无怪见驳於方有执,喻嘉言诸公也。

然诸公虽驳叔和,亦未曾另立方法,喻氏虽立治法,仍不能脱 伤寒圈子,弊与叔和无二,以致後人无所遵依。

本论详加考核,准古酌今,细立治法,除伤寒宗仲景法外,俾四时杂感,朗若列眉,未始非叔和有以肇其端,东垣,河间、安道、又可、喜言、天士宏其议,而瑭得以善其後也。

风温者,初春阳气始开,厥阴行令,风夹温也。

温热者,春末夏初,阳气弛张,温盛为热也。

温疫者,厉气流行,多兼秽浊,家家如是,若役使然也。

温毒者,诸温夹毒,秽浊太甚也。

暑温者,正夏之时,暑病之偏於热者也。

湿温者,长夏初秋,湿中生热,即暑病之偏於湿者也。

秋燥者,秋金燥烈之也。

冬温者,冬应寒而反温,阳不潜藏,民病温也。

温疟者,阴气先伤,又因於暑,阳气独发也。

按诸家论温,有顾此失彼之病,故是编首揭诸温之大纲,而名其书曰「温病条辨」。

2凡温病者,始於上焦,在手太阴。

伤寒由毛窍而入,自下而上,始足太阳,足太阳膀胱属水,寒即水之气,同类相从,故病始於此。古来但言膀胱主表,殆末尽其义,肺者皮毛之合也,独不主表乎1?治法必以仲景六经次传为祖法。

温病由口鼻而入,自上而下,鼻通於肺,始手太阴,太阴金也。温者,火之气;「风者」,火之母;火未有不克金者,故病始於此。必从河间三焦定论。

再寒为阴邪,虽伤寒论中亦言中风,此风从西北方来,乃 发之寒风也,最善收引,阴盛必伤阳,故首郁遏太阳经中之阳气,而为头痛身热等证。太阳阳腑也,伤寒阴邪也,阴盛伤人之阳也。

温为阳邪,此论中亦言伤风,此风从东方来,乃解冻之温风也。最善发泄,阳盛必伤阴,故首郁遏太阴经中之阴气,而为咳嗽,自汗口渴,头痛,身热尺热等证。太阴,阴脏也。温热,阳邪也。阳盛伤人之阴也。阴阳两大法门之辨,可疗然於心目间矣。

夫大明生於东,月生於西,举凡万物莫不由此少阳少阴之气,以为生成,故万物皆可名之,曰东西人,乃万物之统领也。得东西之气最全,乃与天地东西之气相应,其病也亦不能不与天地东西之气相应,东西者阴阳之逆路也,由东而往,为木为风温为火为热。湿土居中,与火交而成暑。火也者南也,由西而往,为金为燥为水为寒。水也者北也,水火者阴阳之徵兆也。南北者,阴阳之极致也。天地运行,此阴阳以化生万物,故曰天之无恩,而大恩生,天地运行之,阴阳和平,人生之阴阳亦和平,安有所谓病也哉?

天地与人之阴阳,一有所偏,即为病也。偏之浅者病浅,偏之深者病深,偏於火者病温病热,偏於水者病湿病寒,此水火两大法门之辨,医者不可不知。烛其为水之病也,而温之热之。

烛其为火之病也,而凉之寒之。各救其偏,以抵於平和而已,非如鉴之空,一尘不染,如衡之平,毫无倚着,不能合乎道妙,岂可各立门户,专主於寒热温凉一家之论而已哉?瑭因辨寒病之源於水,温病之源於火也,而并及之。(附注〔:1按人身一脏一腑主表之理,人皆习焉不察,以三才大道言之,天为万物之大表,天属金,人之肺亦属金,肺主皮毛。经曰:皮应天天一生水,地支始於水,而为天门,乃贞元之会。人之膀胱为寒水之腑,故俱同天气,而俱主表也。

3太阴之为病,脉不缓不紧而动数,或两寸独大。尺肤热,头痛,微恶风寒,身热自汗口渴,或不渴而咳,午後热甚者,名曰温病。

不缓则非太阳中风矣,不紧则非太阳伤寒矣。

动数者风火相煽之象,经谓之躁。

两寸独大,火克金也。

尺肤热,尺部肌肤热甚,火反克水也。

头痛恶风寒,身热自汗,与太阳中风无异,此处最足以相混,於何辨之?於脉动数不缓不紧,证有或渴或咳,尺热午後热甚辨之。

太阳头痛,风寒之邪,循太阳经,上至头与项,而项强头痛也。

太阴之头痛,肺主天气,天气郁则头亦痛也,且春气在头,又火炎上也。吴又可谓浮泛太阳经者,臆说也。

伤寒之恶寒,太阳属寒水而主表,故恶风寒。

温病之恶寒,肺合皮毛,而亦主表,故亦恶风寒也。

太阳病则周身之阳气郁,故身热。

肺主化气,肺病不能化气,气郁则身亦热也。

太阳自汗,风疏卫也。

太阴自汗,皮毛开也。肺亦主卫。

渴,火克金也。

咳,肺气郁也。

午後热甚,浊邪归下,又火旺时也,又阴受火克之象也。

4太阴风温、温热、温疫、冬温,初起恶风寒者,桂枝汤主之。但热不恶寒而渴者,辛凉平剂,银翘散主之。温毒、暑温、湿温、温疟,不在此例。

按仲景伤寒论原文,太阳病但恶热不恶寒而渴者,名曰温病,桂枝汤主之。

盖温病忌汗,最喜解肌,桂枝本为解肌,且桂枝芳香化浊,芍药收阴 液,甘草败毒和中,姜枣调和荣卫,温病初起,原可用之,此处即变易前法,恶风寒者,主以桂枝,不恶风寒,主以辛凉者,非敢擅违古训也。

仲景所云:不恶风寒者,非全不恶风寒也,其先亦恶风寒,迨既热之後,乃不恶风寒耳。古文简质,且对太阳中风热时,亦恶风寒言之,故不暇详耳。

盖寒水之病,冬气也,非辛温春夏之气,不足以解之。虽曰:温病既恶风寒,明是温自内发,风寒从外博,成内热外寒之证,故仍旧用桂枝辛温解肌法,俾得微汗,而寒热之邪皆解矣。

温热之邪,春夏气也。不恶风寒,则不兼寒风可知,此非辛凉秋金之气,不足以解之,桂枝辛温,以之治温,是以火济火也。故改从内经「风淫於内,治以辛凉,佐以苦甘法」。

(桂枝汤方〔:

桂枝(六钱〔、芍药(三钱炒〔、炙甘草(二钱〔、生姜(三片〔、大枣(二枚去核〔。煎法服法,必如伤寒论原文而後可,不然,不惟失桂枝汤之妙,反生他变,病必不除。

汪按麻黄桂枝,即系肺药,故传足不传手,前人多不以为然,但人之经络相通,而天之感气则异,故治法不同也。

(辛凉平剂银翘散方〔:连翘(一两〔、银花(一两〔、苦桔梗(六钱〔、薄荷(六钱〔、竹叶(四钱〔、生甘草(五钱〔、芥穗(四钱〔、淡豆豉(五钱〔、牛蒡子(六钱〔。右杵为散,每服六钱,鲜苇根汤煎,香气大出,即取服,勿过煮。肺气取轻清,过煮则味厚而入中焦矣。病重者约二时一服,日三服,夜一服,轻者三时一服,日二服,夜一服,病不解者,作再服。盖肺位最高,药过重则过重则过病所,少用又有病重药轻之患,故从普济消毒饮,时时轻扬法。今人亦间有用辛凉法者,多不见效,盖病大药轻之故,一不见效,遂改弦易辙,转去转远,即不更张缓缓延至数日後,必成中下焦证矣。胸膈闷者加藿香三钱,郁金三钱,护 中。渴甚者加花粉。项肿咽痛者加马勃、元叁。衄者去芥穗、豆豉,加白茅根三钱,侧柏炭三钱,栀子炭三钱。咳者加杏仁利肺气。

二三日病犹在,肺热渐入 ,加细生地麦冬保津液,再不解,或小便短者加知母黄芩栀子之苦寒,与麦地之甘寒,合化阴气,而治热淫所胜。

(方论〔

按温病忌汗,汗之不惟不解,反生他患。盖病在手经,徒伤足太阳无益也。病自口鼻吸受而生,徒发其表亦无益也。

且汗为心液,心阳受伤,必有神明内乱,言语颠狂,内闭外脱之变,再误汗,虽曰伤阳,汗乃五液之一,未始不伤阴也。

伤寒论曰:尺脉微者为 虚,禁汗,其义可见。其曰伤阳者,特举其伤之重者而言之耳。

温病最善伤阴,用药又复伤阴,岂非为贼立帜乎?此古来用伤寒法治温病之大错也。

至若吴又可开首立一「达原饮」,其意以为直透膜原,使邪速溃,其方施於藜藿壮实人之温疫病,容有愈者,芳香辟秽之功也。若施於膏梁纨裤,及不甚壮实人,未有不败者。盖其方中首用槟榔草果厚朴为君,夫槟榔子之坚者也,诸子皆降,槟榔苦辛而温,体重而坚,由中走下,直达肛门中下焦药也。草果亦子也,其气臭烈大热,其味苦,太阴脾经之劫药也。厚朴苦温,亦中焦药也。岂有上焦温病,首用中下焦苦温雄烈劫夺之品,先劫少阴津液之理?知母黄芩,亦皆中焦苦燥, 药岂可用乎?况又有温邪游溢三阳之说,而有三阳经之羌活,葛根,柴胡,加法是仍以伤寒之法杂之,全不知温病治法,後人止谓其不分三焦犹浅说也。其「三消饮」,加入大黄、芒硝,惟邪入阳明,气体稍壮者,幸得以下而解,或战汗而解,然往往成弱证,虚甚者则死矣。况邪有在卫,在胸中者,在营者,入血者,妄用下法,其害可胜言耶?岂视人与铁石一般,并非气血生成者哉?究其始意,原以矫世医以伤寒法治温病之弊,颇能正陶氏之失,奈学未精纯,未足为法。

至喻氏、张氏多以伤寒三阴经法治温病,其说亦非,以世医从之者少,而宗又可者多,故不深辩耳。

本方谨遵内经「风淫於内,治以辛凉,佐以苦甘」,「热淫於内,治以咸寒,佐以甘苦」之训(1)。又宗喻嘉言「芳香逐秽」之说,用东垣「清心凉膈散」辛凉苦甘,病初起,且去入 之黄芩,勿犯中焦,加银花辛凉,芥穗芳香散热解毒,牛蒡子辛平,润肺解热散结除风利咽,皆手太阴药也。

合而论之,经谓「冬不藏精,春必病温」。又谓「藏於精者,春不病温」。又谓「病温,虚甚死」。可见病温者精气先虚,此方之妙,预护其虚,纯然清肃上焦,不犯中下,无开门揖盗之弊,有轻以去实之能,用之得法,自然奏效。此叶氏立法,所以迥出诸家也。

(附注〔:(1)王安道溯洄集,亦有温暑当用辛凉不当用辛温之论,谓仲景之书为即病之伤寒而设,并未尝为不即病之温暑而设,张凤逵集,治暑方亦有暑病首用辛凉继用甘寒,再用酸池骏敛,不必用下之论,皆先得我心者。

5 太阴温病,恶风寒,服桂枝汤已,恶寒解,馀病不解者,银翘散主之。馀证悉减者,减其制。

太阴温病,总上条而举而言也。

恶寒已解,是全无风寒,止馀温病,即禁辛温法,改从辛凉。

减其制者,减银翘散之制也。

6 太阴风温,但咳身不甚热,微渴者,辛凉轻剂,桑菊饮主之。

咳,络热伤肺络也。

身不甚热,病不重也。

渴而微,热不甚也。

恐病轻药重,故另立轻剂方。

(辛凉轻剂桑菊饮方〔杏仁(二钱〔、连翘(一钱五分〔、薄荷(八分〔、桑叶(二钱五分〔、菊花(一钱〔、苦梗(二钱〔、甘草(八分〔、苇根(二钱〔。水二杯,煮取一杯,日二服。二三日不解,气粗似喘,燥在气分者,加石膏、知母。舌绛,暮热甚燥,邪初入营,加元叁二钱,犀角一钱。在血分者,去薄荷、苇根,加细生地、麦冬、玉竹、丹皮各二钱。肺热甚加黄芩。渴者加花纷。

(方论〔

此辛甘化风,辛凉微苦之方也。

盖肺为清虚之脏,微苦则降,辛凉则平,立此方所以避辛温也。

今世佥用杏苏散,通治四时咳嗽,不知杏苏散辛温,只宜风寒,不宜风温,且有不分表 之弊。

此方独取桑叶菊花者,桑得箕星之精,箕好风,风气通於肝,故桑叶善平肝风。春乃肝令,而主风,木旺金衰之候,故抑其有馀。桑叶芳香有细毛,横纹最多,故亦走肺络,而宣肺气。菊花晚成,芳香味甘,能补金水二脏,故用之以补其不足。

风温咳嗽,虽系小病,常见误用辛温重剂,销烁肺液,致久嗽成劳者,不一而足,圣人「不忽於细」,必谨於微,医者於此等处,尤当加意也。

7 太阴温病脉浮洪,舌黄,渴甚,大汗,面赤,恶热者,辛凉重剂,白虎汤主之。

脉浮洪,邪在肺经气分也。

舌黄,热已深。

渴甚,津已伤也。

大汗,热逼「津液」也。

面赤,火炎上也。

恶热,邪欲出而未遂也。

辛凉平剂,焉能胜任?非虎啸风生,金飚退热,而又能保津液不可;前贤多用之。(辛凉重剂白虎汤方〔生石膏(一两研〔、知母(五钱〔、生甘草(三钱〔、白粳米(一合〔。水八杯,煎取三杯,分温三服,病退减後服,不知再作服。(方论〔义见法下,不再立论,下仿此。

8 太阴温病,脉浮大而芤,汗大出,微喘,甚至鼻孔扇者,白虎加人叁汤主之。脉若散大者急用之,倍人叁。

浮大而芤,几於散矣,阴虚而阳不固也。

补阴药有鞭长莫及之虞,惟白虎退邪阳,人叁固正阳,使阳能生阴,乃救化源欲绝之妙法也。

汗涌鼻扇脉散,皆化源欲绝之徵兆也。

(白虎加人叁汤方〔即於前方内,加入叁三钱。

9 白虎本为达热出表;若其人脉浮弦而细者,不可与也。脉沉者不可与也。不渴者不可与也。汗不出者,不可与也。当须识此,勿令误也。

此白虎之禁也。

按白虎 悍,邪重非其力不举,用之得当,原有立竿见影之妙,若用之不当,祸不旋踵。

懦者多不敢用,未免坐误事机。孟浪者,不问其脉证之若何,一概用之,甚至石膏用至 馀之多。应手而效者固多,应手而效者亦复不少,皆未真知确见其「所以然」之故,故手下无准的也。

10太阴温病,气血两燔者,玉女煎去牛膝加元叁主之。

气血两燔,不可专治一边,故选用张景岳气血两治之玉女煎。

去牛膝者,牛膝趋下,不合太阴证之用。

改熟地为细生地者,亦取其轻而不重,凉而不温之义,且细生地能去血中之表也。

加元叁者,取其壮水制火,「预防」咽痛失血等证也。

(玉女煎去牛膝熟地加元叁细生地方〔辛凉合甘寒法。生石膏(一两〔、知母(四钱〔、元叁(四钱〔、细生地(六钱〔、麦冬(六钱〔。水八杯,煮取三杯,分二次服,渣再煮一锺服。

11太阴温病,血从上溢者,犀角地黄汤,加银翘散主之。有中焦病者,以中焦法治之。若吐粉红血水者死不治。血从上溢,脉七八至以上,面反黑者死不治。可用清络育阴法。

血从上溢,温邪逼迫,血液上走清道,循清窍而出,故以银翘散败温毒,以犀角地黄清血分之伏热,而救水即所以救金也。

至纷红水非血非液,实血与液交迫而出,有燎原之势,化源连绝。

血从上溢,而脉至七八至,面反黑,火极而似水,反兼胜已之化也。亦燎原之势莫制,下焦津液亏极,不能上济君火,君火反与温热之邪合德,肺金其何以堪,故皆主死,化源绍,乃「温病第一死法」也。

仲子曰:「敢问死」?孔子曰:「未知生,焉知死」?溏以为医者不知死,焉能救生?

细按温病死状百端,大纲不越五条:在上焦有二:一曰肺之化源绍者死。二曰心神内闭,内闭,外脱者死。在中焦亦有二:一曰阳明大实,土克水者死。二曰脾郁发黄,黄极则诸窍为闭,秽浊塞窍者死。在下焦:则无非热邪深入,销烁精液,涸尽而死也。

12太阴温病,口渴甚者,雪梨浆沃之。吐白沫粘滞不快者,五汁饮沃之。

此皆甘塞救液法也。

(雪梨浆方〔甘寒法。梨汁、荸 汁、鲜苇根汁、麦冬汁、藕汁(或用蔗汁〔。临时斟酌多少,和匀凉服,不甚喜凉者,重汤炖温服。

13太阴病,得之二三日,舌微黄,寸脉盛,心烦懊倄,起卧不安,欲呕不得呕,无中焦证,栀子豉汤主之。

温病二三日,或已汗,或未汗,舌微黄,邪已不全在肺中矣。

寸脉盛,心烦懊倄,起卧不安,欲呕不得,邪在上焦膈中也。

在上者因而越之,故涌之以栀子,开之以香豉。

(栀子豉汤方〔酸苦法。栀子(五枚捣碎〔、香豆豉(六钱〔。水四杯,先煮栀子数沸,後纳香豉,煮取一杯,先温服一杯,得吐止後服。

14太阴病,得之二三日,心烦不安,痰涎壅盛,胸中痞塞,欲呕者,无中焦证,瓜蒂散主之。虚者加叁芦。

此与上条有轻重之分,有有痰、无痰之别,重剂不可轻用,病重药轻,又不能了事。

故上条只用栀子豉汤,快涌膈中之热。

此以痰涎壅盛,必用瓜蒂散急吐之,恐邪入包官而成痉厥也。

瓜蒂、栀子之苦寒,合赤小豆之甘酸,所谓酸苦涌泄为阴,善吐热痰,亦「在上者,因而越之」之方也。

(瓜蒂散方〔酸苦法。甜瓜蒂(二钱〔、赤小豆(二钱研〔、山栀子(二钱〔。水二杯煎取一杯,先服半杯,得吐止後服,不吐再服。虚者加入叁芦一钱五分。

15太阴温病,寸脉大,舌绛而乾,法当渴,今反不渴者,热在营中也,清营汤去黄连主之。

渴乃温之本病,今乃不渴,滋人疑惑,而舌绛且乾,两寸脉大,的系温病。

盖邪热入营蒸腾,荣气上升,故不渴,不可疑不渴非温病也。

故以清营汤清营分之热。

去黄连者,不欲其深入也。

16太阴温病,不可发汗,发汗而汗不出者,必发斑疹,汗出过多者,必神昏? y,发斑者,化斑汤主之。发疹者,银翘散去豆豉,加细生地,丹皮,大青叶,倍元叁主之。禁升麻,柴胡,当归,防风,羌活,白芷,葛根,三春柳。神昏? y者,清宫汤主之。牛黄丸紫雪丹,局方至宝丹亦主之。

温病忌汗者,病由口鼻而入,邪不在足太阳之表,故不得伤太阳经也。

时医不知,而误发之:若其人热盛血燥,不能蒸汗,温邪郁於肌表血分,故必发斑疹也。若其人表疏一发,而汗出不止,汗为心液,误汗亡阳,心阳伤而神明乱,中无所主,故神昏。心液伤而心血虚,心以阴为体,心阴不能济阳,则心阳独亢,心主言,故? y不休也。

且手经逆传,世罕知之,手太阴病不解,本有必传手厥阴心包之理,况又伤其气血乎。

(化斑汤方〔石膏(一两〔、知母(四钱〔、生甘草(三钱〔、元叁(三钱〔、犀角(二钱〔、白粳米(一合〔。水八杯煮取三杯,日三服,渣再煮一锺,夜一服。

(方论〔

此热淫於内,治以咸寒,佐以苦甘法也。

前人悉用白虎汤作化斑汤者,以其为阳明证也。

阳明主肌肉,斑疹遍体皆赤,自内而外,故以石膏清肺胃之热,知母清金保肺,而治阳明独胜之热,甘草清热解毒和中,粳米清胃热而保胃液,白粳米阳明燥金之岁谷也。

本论独加元叁,犀角者:以斑色正赤,木火太过,其变愈速,但用白虎燥金之品,清肃上焦,恐不胜任,故加元叁启肾经之气,上交於肺,庶水天一气,上下循环,不致泉源暴绝也。犀角咸寒,禀水木火相生之气,为灵异之兽,其阳刚之体,主治百毒,虫疰邪鬼瘴气,取其咸寒,救肾水以济心火,托斑外出,而又败毒避瘟也。再病至发斑,不独在气分矣。故加二味凉血之品。

(银翘散去豆豉加细生地丹皮大青叶倍元叁方〔即於前银翘散内去豆豉,加细生地(四钱〔、大青叶(三钱〔、丹皮(三钱〔、元叁(加至一两〔。

(方论〔

银翘散义见前。

加四物,取其清血热。去豆豉,畏其温也。

按吴又可有 举斑汤,不言疹者,混斑疹一气也。

考温病中发疹者,十之七八。发斑者十之二三。

盖斑乃纯赤,或大片为肌肉之病,故主以化斑汤,专治肌肉。

疹系红点高起,麻疹痧皆一类,系血络中病,故主以芳香透络,辛凉解肌,甘寒清血也。

其托 举斑汤,方中用归、升、柴、芷、川山甲、皆温燥之品,岂不畏其灼津液乎?且前人有痘宜温疹宜凉之论,实属确见,况温疹更甚於小儿之风热疹乎,其用升柴取其升发之义,不知温病多见於春夏发生之候,天地之气,有升无降,岂可再以升药升之乎?

且经谓「冬藏精者,春不病温」,是温病之人,下焦精气久已不固,安庸再升其少阳之气,使下竭上厥乎,经谓无实实,无虚虚,必先岁气,无伐天和,可不知耶?後人皆尤而效之,不读经文之过也。

再按时人发温热之表,二三日汗不出者,即云斑疹蔽伏,不惟用升柴羌葛,且重以山川柳发之,不知山川柳一岁三花,故得三春之名,俗传音三春为山川,此柳古称柽木,诗所谓「其柽其椐」者是也。其性大辛大温,生发最速,横枝极细,善能入络,专发虚寒白疹,若温热气血沸腾之赤疹,岂非见之如雠仇乎?

夫善治温病者,原可不必出疹,即有邪郁,二三日或三五日,既不得汗,有不得不疹之势,亦可重者化轻,轻者化无,若一派辛温刚燥,气受其灾,而移热於血,岂非自造斑疹者乎?再时医每於疹已发出,便称放心,不知邪热炽甚之时,正当谨慎,有疏忽,为害不浅。

再疹不忌泻,若 结须微通之,不可令大泄,致内虚下陷,法在中焦篇。

汪按三春柳一名西河柳,又名观音柳,图经别录未载,自缪希雍广笔记,盛推其治疹之功。而用者遂多,不知寒疹须发,温疹不须发,可用辛凉,不可用辛温也。木棉纱之类同此,疹以泻为顺,忌升提,忌补涩,亦不宜下,以犯中下二焦,其疹痢者,当苦寒坚阴,治属中下。

(清宫汤方〔元叁心(三钱〔、莲子心(五分〔、竹叶卷心(二钱〔、连翘心(二钱〔、犀角尖(二钱磨冲〔、连心麦冬(三钱〔。

(加减方〔热痰盛,加竹沥,梨汁各五匙。咳痰不清,加栝蒌皮一钱五分。热毒盛,加金汁,人中黄。渐欲神昏,加银花三钱, 叶二钱,石菖蒲一钱。

(方论〔

此咸寒甘苦法,清 中之方也。

谓之清宫者,以 中为心之宫城也。

俱用心者,凡心有生生不已之意,心能入心,即以清秽浊之品,便补心中生生不已之生气,救性命於微芒也。

火能令人昏,水能令人清,神昏? y,水不足而火有馀,又有秽浊也。且离以坎为体,元叁味苦属水,补离中之虚,犀角灵异味咸,辟秽解毒,所谓「灵犀一点通」,善通心气,色黑补水,亦能补离中之虚,故以二物为君。

莲心甘苦咸,倒生根,由心走肾,能使心火下通於肾,又回环上升,能使肾水上潮於心,故以为使。

连 象心能退心热,竹叶心锐而中空,能通窍清火,故以之为佐。

「麦冬」之所以用心者,本经称其主心腹结气,伤中伤饱,胃脉络绝,试问去心焉能散结气,补伤中,通伤饱,续胃脉,络绝哉。盖麦冬禀少阴癸水之气,一本横生,根颗连络,有十二枚者,有十四五枚者,所以然之故,手足三阳三阴之络,共有十二,加任之尾翳,督之长强,共十四,又加脾之大络,共十五,此物性合人身自然之妙也。惟圣人能体物象,察物情,用麦冬以通续络脉,命名与天冬并称门冬者,冬主闭藏,门主开转,谓其有开合之功能也。其妙处全在一心之用,从古并未有去心之明文,张隐 谓不知始自何人,相沿已久,而不可改。瑭遍考始知自陶宏景始也,盖陶氏惑於诸心入心,能令人烦之一语,不知麦冬无毒载在上品,久服身轻,安能令人烦哉?如叁术 草,以及诸仁诸子,莫不有心,亦皆能令人烦而悉去之哉?陶氏之去麦冬心,智者千虑之失也,此方独取其心,以散心中秽浊之结气,故以之为臣。

(安宫牛黄丸方〔牛黄(一两〔、郁金(一两〔、犀角(一两〔、黄连(一两〔、朱砂(一两〔、梅片(二钱五分〔、麝香(二钱五分〔、真珠(五钱〔、山栀(一两〔、雄黄(一两〔、金箔衣、黄芩(一两〔。右为极细末,炼老蜜为丸,每丸一钱,金箔为衣蜡护。脉虚者人叁汤下。脉实者银花薄荷汤下,每服一丸。兼治飞尸卒厥,五俌中恶,大人小儿痉厥之因於热者,大人病重体实者,日再服,甚者日三服,小儿服半丸,不知,再服半丸。

(方论〔

此芳香化秽浊,而利诸窍,咸寒保肾水而安心体,苦寒通火腑而泻心用之方也。

牛黄得日月之精,通心主之神,犀角主治百毒,邪鬼瘴气,真珠得太阴之精,而通神明,合犀角补水救火。

郁金草之香,梅片木之香(1),雄黄石之香,麝香乃精血之香,合四香以为用,使闭锢之邪热温毒,深在厥阴之分者,一齐从内透出,而邪秽自消,神明可复也。

黄连泻心火,栀子泻心与三焦之火,黄芩泻胆肺之火,使邪火与诸香一齐俱散也。

朱砂补心体,泻心用,合金箔坠痰而镇固,再合真珠犀角为督战之主师也。

(附注〔:(1)按冰片洋外老杉木浸成近世以樟脑打成为之,樟脑发水中之火,为害** 大,断不可用。

(紫雪丹方〔从本事方去黄金。滑石(一斤〔、石膏(一斤〔、寒水石(一斤〔、磁石(水煮二斤捣煎去渣入後药〔、羚羊角(五两〔、木香(五两〔、犀角(五两〔、沉香(五两〔、丁香(一两〔、升麻(一斤〔、元叁(一斤〔、炙甘草(半斤〔。以上八味。并捣 入前药汁中煎。去渣入後药。朴硝硝石各二斤,提净,入前药汁中,微火煎,不住手将柳木搅,候汁欲凝,再加入後二味,辰砂(三两研细〔、麝香(一两二钱研细入前药拌匀〔,右合成,退火气,冷水调一二钱。

(方论〔

诸石利火水而通下窍,磁石元叁补肝肾之阴,而济上君火,犀角羚羊泻心胆之火,甘草和诸药而败毒,且缓肝急。

诸药皆降,独用一味升麻,盖欲降先升也。

丹砂色赤,补心而通心火,内含汞而补心体,为坐镇之用。

诸药用气,硝独用质者,以其水卤结成,性峻而易消,泻火而散结也。

(局方至宝丹方〔犀角(一两镑〔、朱砂(一两飞〔、琥珀(一两研〔、玳冒(一两镑〔、牛黄(五钱〔、麝香(五钱〔。以安息重汤炖化,和诸药为丸,一百丸,蜡护。

(方论〔

此方荟萃各种灵异,皆能补心体,通心用,除秽邪,解热结,共成拨乱反正之功。

大抵安宫牛黄丸最凉,紫雪次之,至宝又次之,主治略同,而各有所长,时对证斟酌可也。

17邪入心包,舌蹇肢厥,牛黄丸主之,紫雪丹亦主之。

厥者,尽也。阴阳极造其遍,皆能致厥。

伤寒之厥,足阴病也。温热之厥,手厥阴病也。

舌卷囊缩,虽同系厥阴现证,要之舌属手,囊属足也。盖舌为心窍,包络代心用事,肾囊前後,皆肝经所过,断不可以阴阳二厥,混而为一。陶节庵所云冷过肘膝,便为阴寒,恣用大热。

再热厥之中,亦有三等:有邪在络居多,而阳明证少者,则从芳香,本条所云是也。有邪搏阳明阳明太实,上冲心包,神迷肢厥,甚至通体皆厥,当从下法,本论载入中焦篇。有日久邪杀阴亏而厥者,则从育阴潜阳法,本论载入下焦篇。

18温毒咽痛喉肿,耳前耳後肿,颊肿面正赤,或喉不痛,但外肿,甚则耳聋,俗名大头温,虾蟆温者。普济消毒散去柴胡、升麻主之。初起一二日、再去芩、连,三四日加之佳。

温毒者,秽浊也。

凡地气之秽,未有不因少阳之气,而自能上升者,春夏地气发泄,故多有是证,秋冬地气间有不藏之时,亦或有是证,人身之少阴素虚,不能上济少阳,少阳升腾莫制,亦多成是证,小儿纯阳火多,阴未充长,亦多有是证。

咽痛者经谓一阴一阳结谓之喉痹,盖少阴少阳之脉,皆循喉咙,少阴主君火,少阳主相火,相济为灾也。

耳前耳後颊前肿者,皆少阳经脉所过之地,颊车不独为阳明经穴也。

面赤者火色也,甚则耳聋者,两少阳之脉,皆入耳中,火有馀则清窍闭也。

治法总不能出李东垣普济消毒饮之外,其方之妙,妙在以「凉膈散」为主;而加化清气之马勃、僵蚕、银花,得轻可去实之妙。再加元叁、牛蒡、皮蓝根,败毒而利肺气,补肾水以上济邪火。

去柴胡、升麻者,以升腾飞越,太过之病,不当再用升也。说者谓其引经,亦甚愚矣。凡药不能直至本经者,方用引经药作引,此方皆系轻药,总走上焦,开天气,肃肺气,岂须用升柴直升经气耶?

去黄芩、黄连者,芩连 药也,病初起,未至中焦,不得先用 孳药,故犯中焦也。

(普济消毒饮去升麻柴胡黄芩黄连方〔连翘(一两〔、薄荷(三钱〔、马勃(四钱〔、牛蒡子(六钱〔、芥穗(三钱〔、僵蚕(五钱〔、元叁(一两〔、板蓝根(五钱〔、苦梗(一两〔、甘草(五钱〔。右共为粗末,每服六钱,重者八钱,鲜苇根汤煎,去渣服,约二时一服,重者一时许一服。

19温毒外肿,水仙膏主之,并主一切痈疮。

按水仙花,得金水之精,隆冬开花,味苦微辛,寒滑无毒,苦能降火败毒,辛能散邪热之结,寒能胜热,滑能利痰。

其妙用全在汁之胶粘,能拨毒外出,使毒邪不致入脏腑伤人也。

(水仙膏方〔水仙花根不拘多少,剥去老赤皮,与根须入石臼捣如膏,敷肿处,中留一孔出热气,乾则易之,以肌肤上生黍米大小黄疮为度。

20温毒敷水仙膏後,皮闲有小黄疮如黍米者,不可再敷水仙膏,过敷则痛甚而烂,三黄二香散主之。

三黄取其泻诸火,而不烂皮肤。

二香透络中馀热而定痛。

(三黄二香散方〔苦辛芳香法。黄连(一两〔、黄柏(一两〔、生大黄(一两〔、乳香(五钱〔、没药(五钱〔。右为极细末,初用细茶汁调敷,乾则易之,继则用香油调敷。

21温毒神昏? y者,先与安宫牛黄丸、紫雪丹之属,继以清宫汤。

六、暑温

22形似伤寒,但右脉洪大而数,左脉反小於右,口甚渴,面赤,汗大出者,名曰暑温,在手太阴,白虎汤主之。脉芤甚者,白虎加人叁汤主之。

此标「暑温」之大纲也。

按温者,热之渐。热者,温之极也。温盛为热,木生火也。热极湿动,火生土也。上热下湿,人居其中,而暑成矣。若纯热不兼湿者,仍归前条温热例,不得混入暑也。

形似伤寒者,谓头痛身痛,发热恶寒也。水火极不同性,各造其偏之极,反相同也。故经谓水极而似火也,火极而似水也。

伤寒伤於水气之寒,故先恶寒而後发热,寒郁人身,卫阳之气,而为热也。故仲景伤寒论中,有已发热或未发之文。

若伤暑则先发热,热极而後恶寒,盖火盛必克金,肺性本寒,而复恶寒也。

然则伤暑之发热恶寒,虽与伤寒相似,其所以然之故,实不同也。学者诚能究心於此,思过半矣。

脉洪大而数,甚则芤,对伤寒之脉浮紧而言也;独见於右手者,对伤寒之左脉大而言也。

右手主上焦气分,且火克金也。暑从上而下,不比伤寒从下而上,左手主下焦血分也,故伤暑之左脉,反小於右。

口渴甚面赤者,对伤寒太阳证,而不赤口不渴而言也。火烁津液,故口渴,火甚未有不烦者,面赤者,烦也。烦字从火从页,谓火现於面也。

汗大出者,对伤寒汗不出而言也。

首白虎例者,盖白虎乃秋金之气,所以退烦暑,白虎乃暑温之正例也,其源出自金匮,守先圣之成法也。

23金匮谓太阳中 ,发热恶寒,身重而疼痛,其脉弦细芤迟,小便已, 然毛耸,手足逆冷,小有劳身即热,口开前板齿燥。若发其汗,则恶寒甚。加温 则发热甚。数下则淋甚。可与东垣清暑益气汤。

张石顽注:谓太阳中 ,发热恶寒,身重而疼痛,此因暑而伤风露之邪,手太阴标证也。手太阴小肠属火,上应心包二经,皆能制金烁肺,肺受火刑,所以发热恶寒,似足太阴证。其脉或见弦细,或见芤迟,小便已,酒然毛耸,此热伤肺胃之气,阳明本证也(1)。发汗则恶寒者,气虚重夺(当作伤)其津(当作阳)也。温 则发热甚者,** 伤经中之液,转助时火肆虐於外也。数下之则淋甚者,劫其在 之阴,热劫乘机内陷也。此段经文,本无方治,东垣特立清暑益气汤,足补仲景之未逮。

愚按此言太过,仲景当日必有不可立方之故,或曾立方,而後世脱简,皆未可知,岂东垣能立,而仲景反不能立乎?但细按此证,恰可与清暑益气汤,曰「可」者,仅可而有所未尽之词,尚望遇是证者,临时斟酌是善。

至沈自南金匮要略注,谓当用辛凉甘寒,实於此证不合,盖身重疼痛,证兼寒湿也。即目南自注,谓发热恶寒,身重疼痛,其脉弦细芤迟,内暑而兼阴湿之变也。岂有阴而用甘寒,柔以济柔之理,既曰阴湿,岂辛甘所能胜任,不待辩而自明。

(附注〔:(1)愚按小便已酒然毛耸似乎非阳明证,乃足太阳膀胱证也。盖膀胱主水*A 火邪太甚而制金,则寒水来为金母复仇也,所谓五行之极反兼胜化已之化。

(清暑益气汤方〔辛甘化阳酸甘化阴复法。黄 (一钱〔、黄柏(一钱〔、麦冬(二钱〔、青皮(一钱〔、白术(一钱五分〔、升麻(三分〔、当归(七分〔、炙草(一钱〔、神僸(一钱〔、人叁(一钱〔、泽泻(一钱〔、五味子(八分〔、陈皮(一钱〔、苍术(一钱五分〔、葛根(三分〔、生姜(二片〔、大枣(二枚〔。水五杯,取二杯,再煮一杯,分温三服。虚者得宜,实者禁用,汗不出而但热者禁用。

24手太阴暑温,如上条证,但汗不出者,新加香薷饮主之。

证如上条,指形似伤寒右脉洪大,左手反小,面赤口渴而言,但以汗不能自出表实为异,故用香薷饮发暑邪之表也。

按香薷辛温芳香,能由肺之经,而达其络。

鲜扁豆花,凡花皆散,取其芳香而散,且保肺液,以花易豆者,恶其呆滞也。夏日所生之物,多能解暑,惟扁豆花为最,如无花时,用鲜扁豆皮,若再无此,用生扁豆皮。

厚朴苦温,能泻实满,原朴皮也,虽走中焦,究系肺主皮毛,以皮从皮不为治上犯中。

若黄连甘草,纯然 药,暑病初起,且不必用,恐引邪深入,故易以银花、连翘,取其辛凉达肺中之表,纯从外走,不必走中也。

温病最忌辛温,暑证不忌者,以暑必兼湿,湿为阴邪,非温不解,故此方香薷、厚朴用辛温,而馀则佐以辛凉云,下文湿温论中,不惟不忌辛温,且用辛热也。

(新加香薷饮方〔辛温复辛凉法。香薷(二钱〔、银花(三钱〔、鲜扁豆花(三钱〔、厚朴(二钱〔、连翘(二钱〔。水五杯,煮取二杯,先服一杯,得汗止後服,不汗再服,服尽不汗,再作服。

25手太阴暑温,服香薷饮,微得汗,不可再服香薷饮,重伤其表,暑必伤气,最令表虚,虽有馀证,知在何经,以法治之。

按伤寒非汗不解,最喜发汗,伤风亦非汗不解,最忌发汗,只宜解肌,此麻桂之异其治,即异其法也。

温病亦喜汗解,最忌发汗,只许辛凉解肌,辛温又不用,妙在导邪外出,俾荣卫气血调和,自然得汗,不必强责其汗也。

若暑温、湿温,则又不然,暑非汗不解,可用香薷发之,发汗之後,大汗不止,仍归白虎法,固不必伤寒、伤风之漏汗不止,而必欲桂附护阳实表,亦不可屡虚其表,致令厥脱也。观古人暑门有生脉散法,其义自见。

26手太阴暑温,或已经发汗,或未发汗,而汗不止,烦渴而喘,脉洪大而有力者,白虎汤主之。脉洪大而芤者,白虎加人叁汤主之。身重者湿也,白虎加苍术汤主之。汗多脉散大,喘喝欲脱者,生脉散主之。

此条与上文少异者,只已经发汗一句。

(白虎加苍术汤方〔即於白虎汤内加苍术三钱。

(生脉散方〔酸甘化阴法。人叁(三钱〔、麦冬(二钱不去心〔、五味子(一钱〔。水三杯,煎取八分二杯,分二次服,渣再煎服,脉不敛,再作服,以脉敛为度。

汗多而脉散大,其为阳气发泄太甚,内虚不相留恋,可知生脉散酸甘化阴,守阴所以留阳,阳留汗自止也。

以人叁为君,所以补肺中元气也。

27手太阴暑温,发汗後暑证悉减,但头微胀,目不了了,馀邪不解者,清络饮主之,邪不解而入中下焦者,以中下法治之。

既曰馀邪,不可用重剂明矣。只以芳香轻药,清肺络中馀邪足矣。

倘病深而入中下焦者,又不可以浅药治深病也。

(清络饮法〔辛凉芳香法。鲜荷叶边(二钱〔、鲜银花(二钱〔、西瓜翠衣(二钱〔、鲜扁豆花(一钱〔、丝瓜皮(二钱〔、鲜竹叶心(二钱〔。水二杯煎取一杯,日二服。

暑伤肺经气分之轻证,皆可用之。

28手太阴暑温,但咳无痰,咳声清高者,清络饮加甘草桔梗甜杏仁麦冬知母主之。

咳而无痰,不嗽可知,咳声清高,金音清亮,於咳则哑,偏於火而不兼湿也。

即用清络饮,清肺络中无形之热。

加甘桔开提,甜杏仁利肺而不伤气,麦冬、知母,保肺阴而制火也。

(清络饮加甘桔甜杏仁麦冬汤方〔即於清络饮内加甘草一钱、桔梗二钱、甜杏仁二钱、麦冬三钱。

29两太阴暑温,咳而且嗽,咳声重浊,痰多不甚渴,渴不多饮者,小半夏加茯苓汤,再加厚朴杏仁主之。

既咳且嗽,痰涎复多,咳声重浊,重浊者土音也。其兼足太阴湿土可知。不甚渴,渴不多饮,则其中之有水可知,此暑温而兼水饮者也。

故以小半夏加茯苓汤,蠲饮和中。

再加厚朴、杏仁利肺泻湿,预夺其喘满之路。

水用甘澜,取其走而不守也。

此条应入湿温,却列於此处者,以与上条为对待之文,可以互证也。

(小半夏加茯苓汤再加厚朴杏仁方〔辛温淡法。半夏(八钱〔、茯苓块(六钱〔、厚朴(三钱〔、生姜(五钱〔、杏仁(三钱〔。甘澜水八杯,煎取三杯,温服,日三服。

30脉虚夜寐不安,烦渴舌赤,时有? y,目常开不闭,或喜闭不开,暑入手厥阴也,手厥阴暑温,清荣汤主之,舌白滑者不可与也。

夜寐不安,心神虚,而阳不得入於阴也。

烦渴舌赤,心用恣而心体亏也。

时有? y,神明欲乱也。

目常开不闭,目为火户,火性急,常欲开以泄其内火,且阳不下交於阴也。

或喜闭不开者,阴为亢阳所损,阴损则恶见阳光也。

故以清荣汤急清荣中之热,而保离中之虚也。

若舌白滑,不惟热重,湿亦重矣,湿重忌柔润药,当於湿温例中求之,故曰不可与清荣汤也。

(清荣汤方〔咸寒苦甘法。犀角(三钱〔、生地(五钱〔、元叁(三钱〔、竹叶心(一钱〔、麦冬(三钱〔、丹砂(二钱〔、黄连(二钱五分〔、银花(三钱〔、连翘(二钱连心用〔。水八杯,煮取三杯,日三服。

31手厥阴暑温,身热不恶寒,精神不了了,时时? y者,安宫牛黄丸主之,紫雪丹亦主之。

身热不恶寒,已无手太阴证。

神气欲昏,而又时时? y,不比上条时有? y,谨防内闭,故以芳香开窍,苦寒清热为急。

32暑温寒热,舌白不渴,吐血者名曰暑瘵,为难治,清络饮加杏仁薏仁滑石汤主之。

寒热,热伤於表也。舌白不渴,湿伤於 也。皆在气分,而又吐血,是表 气血俱病,岂非暑瘵重证乎?

此证纯清则碍虚,纯补则碍邪,故以清络饮清血络中之热,而不犯手。

加杏仁利气,气为血帅故也。

薏仁、滑石利在 之湿,冀邪退气宁,而血可止也。

(清络饮加杏仁薏仁滑石汤方〔即於清络饮内加杏仁二钱、滑石末三钱、薏仁三钱,服法如前。

33小儿暑温,身热卒然痉厥,名曰暑俌,清荣汤主之,亦可少与紫雪丹。

小儿之阴,更虚於大人,况暑月乎?一得暑温,不移时有过卫入荣者。盖小儿之脏腑薄也,血络受火邪逼迫,火极而内风生,俗名「急惊」,混与发散消导,死不旋踵。

惟以清荣汤清荣分之热,而保津液,使液充阳和,自然汗出而解。

断断不可发汗也。

可少与紫雪者,清包络之热,而开内窍也。

34大人暑俌,亦同上法,热初入荣,肝风内动,手足瘛 ,可於清荣汤中加钩 丹皮羚羊角。

七、伏暑(按暑温伏暑名虽异,而病实同,治法须前後互叁故中下焦篇不另立一门。)

35暑兼湿热,偏於暑之热者为暑温,多手太阴证而宜清。偏於暑之湿者为湿温,多足太阴证而宜温。湿热平等者两解之,各宜分晓,不可混也。

此承上起下之文,按暑温湿温,古来方法,最多精妙,不比前条温病毫无尺度,本论原可不必再议。特以内经有先夏至为病温,後夏至为病暑之明文,是暑与温流虽异而源同,不得言温而遗暑,言暑而遗湿,又以历代名家,悉有蒙混之弊。盖夏日三气杂感,本难条分缕析,惟叶氏心灵手巧,精思过人,案中治法,丝丝入扣,可谓汇众善以为长者。惜时人不能知其一二,然其法散见於案中,章程未定,浅学者读之,有望洋之叹,无怪乎後人之无阶而升也。故本论摭拾其大概,粗定规模,俾学者有路可寻,精妙甚多,不及备录,学者仍当叁考各家细绎叶案,而後可以深造。

再按张洁古云:「静而得之为中暑,动而得之为中热,中暑者阴证,中热者阳证。」呜呼!洁古笔下如是不了了,後人奉以为规榘准绳,此医道之所以难言也。试思中暑竟无动而得之者乎?中热竟无静而得之者乎?似难以动静二字分暑热。又云「中暑者阴证,暑字从日,日岂阴物乎?暑中有火,火岂阴邪乎?暑中有阴者湿是也,非纯阴邪也,中热者阳证。」斯语诚然,要知热中亦兼秽浊,秽浊亦阴类也。是中热非纯无阴也。盖洁古所指之中暑,即本论後文之湿温也。且所指之中热,即本论前条之温热也。

张景岳又细分阴暑阳暑,所谓阴暑者,即暑之偏於湿,而成足太阴之 证也。阳暑者即暑之偏於热,而成手太阴之表证也。学者非目无全牛,不能批隙中(穴疑) ,宋元以来之名医,多自以为是,而不求之自然之法象,无怪乎道之常不明,而时人之随手杀人也,可胜慨哉。

汪按偏湿偏热。伤手伤足,挈领提纲,可谓不易之论,学者从此认清,自不患动手便错矣。又按洁古所谓动者,指奔走劳役之人,触冒天地之热气而病者也。所谓静者,指富贵安逸之人,纳凉於高堂大厦,以避热而中湿者也。然动者亦有时中湿,静者亦有时中热,未可拘执,静者一种内又有乘凉饮冷,无湿气而但中寒气,应用桂枝大顺,甚则理中四逆者,此即夏月伤寒,当一一条分缕晰也。至景岳於六气治法,全未入门,无足置论。

36长夏受暑,过夏而发者,名曰伏暑。霜未降而发者少轻,霜既降而发者则重,冬日发者尤重,子午丑未之年为多也。

长夏盛暑,气壮者不受也。稍弱者,但头晕片刻,或半日而已,次则即病。

其不即病而内舍於骨髓,外舍於分肉之间者,气虚者也,盖气虚不能传送暑邪外出,必待秋凉,金气相搏而後出也。

金气本所以退烦暑,金欲退之,而暑无所藏,故伏暑病发也。

其有气虚甚者,虽金风亦不能击之使出,必待深秋大凉,初冬微寒,相逼而出,故为尤重也。

子午丑未之年为独多者,子午君火司天,暑本於火也。丑未湿土司地,暑得湿则留也。

37头痛微恶寒,面赤烦渴舌白,脉濡而数者,虽在冬月,犹为太阴伏暑也。

头痛恶寒,与伤寒无异,面赤烦渴,则非伤寒矣。

然犹似伤寒阳明证,若脉濡而数,则断断非伤寒矣。盖寒脉紧,风脉缓,暑脉弱,濡则弱之象,弱即濡之体也。濡即离中虚,火之象也。紧即坎中满,水之象也。火之性热,水之性寒,象各不同,性则迥异,何世人悉以伏暑作伤寒治,而用足六经羌葛柴芩,每每杀人哉。

象各不同,性则迥异,故曰虽在冬月,定其非伤寒而为伏暑也。冬月犹为伏暑,秋日可知。

伏暑之与伤寒,犹男女之别,一则外实中虚,一则外虚中实,岂可混哉。

38太阴伏暑,舌白口渴无汗者,银翘散去牛蒡元叁加杏仁滑石主之。

此邪在气分,而表实之证也。

39太阴伏暑,舌赤口渴无汗者,银翘散加生地丹皮赤芍麦冬主之。

此邪在血分,而表实之证也。

40太阴伏暑,舌白口渴有汗,或大汗不止者,银翘散去牛蒡子元叁芥穗,加杏仁石膏黄芩主之。脉洪大渴甚汗多者,仍用白虎法。脉虚大而芤者,仍用人叁白虎法。

此邪在气分而表虚之证也。

41太阴伏暑,舌赤口渴汗多,加减生脉散主之。

此邪在血分而表虚之证也。

(银翘散去牛蒡子元叁加杏仁滑石方〔即於银翘散内去牛蒡子、元叁,加杏仁六钱,飞滑石一两,服如银翘散法。胸闷加郁金四钱,香豉四钱。呕而痰多,加半夏六钱,茯苓 六钱。小便短加薏仁八钱,白通草四钱。

(银翘散加生地丹皮赤芍麦冬方〔即於银翘散内加生地六钱,丹皮四钱,赤芍四钱,麦冬六钱,服法如前。

(银翘散去牛蒡子元叁芥穗加杏仁石膏黄芩方〔即於银翘散内去牛蒡子、元叁、芥穗,加杏仁六钱,生石膏一两,黄芩五钱,服法如前。

(加减生脉散方〔酸甘化阴法。沙叁三钱,麦冬三钱,五味子一钱,丹皮二钱,细生地三钱,水五杯,煮二杯,分温再服。

42伏暑暑温湿温,证本一源,前後互叁,不可偏执。

八、湿温 九、寒湿

43头痛恶寒,身重疼痛,舌白不渴,脉弦细而濡,面色淡黄,胸闷不饥,午後身热,状若阴虚,病难速已,名曰湿温。汗之则神昏耳聋,甚则目瞑不欲言。下之则洞泄。润之则病深不解。长夏深秋冬日同法,三仁汤主之。

头痛恶寒,身重疼痛,有似伤寒,脉弦濡则非伤寒矣。

舌白不渴,面色淡黄,则非伤寒之偏於火者矣。

胸闷不饥,湿闭清阳道路也。

午後身热,状若阴虚者,湿为阴邪,阴邪自旺於阴分,故与阴虚,同一午後身热也。

湿为阴邪,自长夏而来,其来有渐,且其性氤氲粘腻,非若寒邪之一汗即解,湿热之一凉即退,故难速已。

世医不知其为湿温。见其头痛恶寒身重疼痛也,以为伤寒而汗之,汗伤心阳,湿随辛温发表之药,蒸腾上逆,内蒙心窍则神昏,上蒙清窍则耳聋,目瞑不言。见其中满不饥,以为停滞,而大下之,误下伤阴,而重抑脾阳之升,脾气转陷,湿邪乘势内溃,故洞泄。见其午後身热,以为阴虚,而用柔药润之,湿为胶滞阴邪,再加柔润阴药。二阴相合,同气相求,遂有锢结而不可解之势。

惟以三仁汤轻开上焦肺气,盖肺主一身之气,气化则湿亦化也。

湿气弭漫,本无形质,以重浊滋味之药治之,愈治愈坏,伏暑湿温,吾乡俗名秋呆子,悉以陶氏六书法治之,不知从何处学来,医者呆反名病呆,不亦诬乎?

再按湿温较诸温病势虽缓而实重,上焦最少,病势不甚显张,中焦病最多,详见中焦篇,以湿为阴邪故也,当於中焦求之。

(三仁汤方〔杏仁五钱,飞滑石六钱,白通草二钱,白蔻仁二钱,竹叶二钱,厚朴二钱,生薏仁六钱,半夏五钱。甘澜水八碗,煮取三碗,每服一碗,日三服。

44湿温邪入心包,神昏肢逆,清宫汤去莲心、麦冬,加银花、赤小豆皮,煎送至宝丹,或紫雪丹亦可。湿温着於经络,多身痛身热之候,医者误以为伤寒而汗之,遂成是证。

仲景谓湿家忌发汗,发汗则病痉。

湿热相搏,循经入络,故以清宫汤清包中之热邪。

加银花、赤豆,以清湿中之热,而又能直入手厥阴也。

至宝丹去秽浊,复神明,若无至宝,即以紫雪代之。

(清宫汤去莲心麦冬加银花赤小豆皮方〔犀角一钱,连翘心三钱,元叁心二钱,竹叶心二钱,银花二钱,赤小豆皮三钱。

45湿温喉阻咽痛,银翘马勃散主之。

肺主气,湿温者肺气不化,郁极而一阴一阳,(谓心与胆也)之火俱结也。

盖金病不能平木,木反挟心火来刑肺金,喉即肺系,其闭在气分者即阻,闭在血分者即痛也,故以轻药开之。

(银翘马勃散方〔辛凉微苦法。连翘一两,牛蒡子六钱,银花五钱,射干三钱,马勃二钱。右杵为散,服如银翘散法。不痛但阻,甚者加滑石六钱,桔梗五钱,苇根五钱。

46太阴湿温,气分痹郁而哕者,(俗名为呃)宣痹汤主之。

上焦清阳 郁,亦能致哕,治法故以轻宣肺痹为主。

(宣痹汤〔苦辛通法。枇杷叶二钱,郁金一钱五分,射干一钱,白通草一钱,香豆豉一钱。水五杯煮取二杯,分二次服。

47太阴湿温喘促者,千金苇茎汤,加杏仁滑石主之。

金匮谓喘在上焦,其息促,太阴湿蒸为痰,喘息不甯。

故以苇茎汤轻宣肺气。

加杏仁、滑石利窍而逐热饮。

若寒饮喘咳者,治属饮家,不在此例。

(千金苇茎汤加滑石杏仁汤〔辛淡法。苇茎五钱,薏苡仁五钱,桃仁二钱,冬瓜仁二钱,滑石三钱,杏仁三钱。水八杯,煮取三杯,分三次服。

48金匮谓太阳中 ,身热疼痛而脉微弱,此以夏月伤冷水,水行皮中所致也,一物瓜蒂汤主之。

此热少湿多,阳郁致病之方法也。

瓜蒂涌吐其邪,暑湿俱解,而清阳复辟矣。

(一物瓜蒂汤方〔瓜蒂二十个,右捣碎,以逆流水八杯,煮取三杯,先服一杯,不吐再服,吐停後服,虚者加叁芦三钱。

49寒湿伤阳,形寒脉缓,舌淡或白滑,不渴,经络拘束,桂枝姜附汤主之。

载寒湿所以互证湿温也。按寒湿伤表,阳中经络之证,金匮论之甚详,兹不备录,独采叶案一条,以见湿寒湿温,不可混也。

形寒脉缓,舌白不渴,而经络拘束,全系寒证,故以姜附温中,白术燥湿,桂枝通行表阳也。

(桂枝姜附汤〔苦辛热法。桂枝六钱,乾姜三钱,白术三钱生,熟附子三钱。水五杯,煮取二杯,渣再煮一杯服。

十、温疟

50骨节疼烦时呕,其脉如平,但热不寒,名曰温疟,白虎加桂枝汤主之。

阴气先伤,阳气独发,故但热不寒,令人消烁肌肉,与伏暑相似,亦温病之类也,彼此实足以相混,故附於此,可以叁观而并见。

治以白虎加桂枝汤者:以白虎保肺清金,峻泻阳明独胜之热,使不消烁肌肉。单以桂枝一味,领邪外出,作向导之官,得热因热用之妙。

经云「奇治之不去,则偶治之,偶治之不去,则求其属以衰之」是也,又谓之复方。

(白虎加桂枝汤方〔辛凉苦甘复辛温法。知母六钱,生石膏一两六钱,粳米一合,桂枝木三钱,炙甘草二钱。水八碗,煮取三碗,先服一碗,得汗为度,不知再服,知後仍服一剂,中病即已。

51但热不寒,或微寒多热,舌乾口渴,此乃阴气先伤,阳气独发,名曰瘅疟,五汁饮主之。

仲景於瘅疟条下,谓以饮食消息之,并未出方,谓如是重病,而不用药,特出饮食二字,重胃气可知。

阳明於脏象为阳土,於气运为燥金,病系阴伤阳独,法当救阴何疑,重胃气法当救胃阴何疑?

制阳土燥金之偏胜,配孤阳之独亢,非甘寒柔润而何,此喻氏甘寒之论,其超卓无比论也,叶氏宗之,後世学者咸当宗之矣。

(五汁饮加减法〔此甘寒救胃阴之方也。欲清表热,则加竹叶、连翘。欲泻阳明独胜之热,而保肺之化源,则加知母。欲救阴血,则加生地、元叁。欲宣肺气,则加杏仁。欲行三焦,开邪出路,则加滑石。

52舌白渴饮,咳嗽频仍,寒从背起,伏暑所致,名曰肺疟,杏仁汤主之。

肺疟疟之至浅者,肺疟虽云易解,稍缓则深。

最忌用治疟印板俗例之小柴胡汤,盖肺去少阳半表半 之界尚远,不得引邪深入也。

故以杏仁汤轻宣肺气,无使邪聚则愈。

(杏仁汤方〔苦辛寒法。杏仁三钱,黄芩一钱五分,连翘一钱五分,滑石三钱,桑叶一钱五分,茯苓块三钱,白蔻皮八分,梨皮二钱。水三杯煮取二杯,日再服。

53热多昏狂,? y烦渴,舌赤中黄,脉弱而数,名曰心疟,加减银翘散主之,兼秽舌浊口气重者,安宫牛黄丸主之。

心疟者,心不受邪,受邪则死,疟邪始受在肺,逆传心包络。

其受之浅者,以加减银翘散,清肺与膈中之热,领邪出卫。

其受之重者,邪闭心包之窍,则有闭脱之危,故以牛黄丸清宫城而安君主也。

(加减银翘散方〔辛凉兼芳香法。连翘十分,银花八分,元叁五分,麦冬五分不去心,犀角五分,竹叶三分。共为粗末,每服五钱,煎成去滓,点荷叶汁一二茶匙,日三服。

十一、秋燥

54秋感燥气,右脉数大,伤手太阴气分者,桑杏汤主之。

前人有云:六气之中,惟燥不为病,似不尽然,盖以内经少秋感于燥一条,故有此议耳。

如阳明司天之年,岂无燥金之病乎?大抵春秋二令,气候较夏冬之偏寒偏热为平和,其由于冬夏之伏气为病者多,其由于本气自病者少,其由于伏气而病者重,本气自病者轻耳。

其由于本气自病之燥证,初起必在肺卫,故以桑杏汤清「气分之燥」也。

(桑杏汤方〔辛凉法。桑叶一钱,杏仁一钱五分,沙叁二钱,象贝一钱,香豉一钱,栀皮一钱,梨皮一钱。水二杯,煮取一杯,顿服之,重者再作服(1)。

(附注〔:(1)轻药不得重用,重用必过病所,再一次煮成三杯,其二三次之气味必变,药之气味俱轻故也。

55感燥而咳者,桑菊饮主之,亦救肺卫之轻剂也。

(桑菊饮方〔方见前。

56燥伤肺胃阴分,或热或咳者,沙叁麦冬汤主之。

此条较上二条,则病深一层矣,故以甘寒救其津液。

(沙叁麦冬汤方〔甘寒法。沙叁三钱,玉竹二钱,生甘草一钱,冬桑叶一钱五分,麦冬三钱,生扁豆一钱五分,花纷一钱五分。水五杯,煮取二杯,日再服,久热久咳者,加地骨皮三钱。

57燥气化火,清窍不利者,翘荷汤主之。

清窍不利,如耳鸣目赤,龈胀咽痛之类。

翘荷汤者亦清上焦气分之燥。

(翘荷汤〔辛凉法。薄荷一钱五分,连翘一钱五分,生甘草一钱,黑栀皮一钱五分,桔梗二钱,绿豆皮二钱。水二杯,煮取一杯,顿服之,日服二剂,甚者日三。

(加减法〔耳鸣者加羚羊角、苦丁茶。目赤者加鲜菊叶、苦丁茶,夏枯草。咽痛者加牛蒡子、黄芩。

58诸气 郁,诸痿喘呕之因於燥者,喻氏清燥救肺汤主之。

喻氏云:诸气 郁之属於肺者,属於肺之燥也。而古今治气郁之方,用辛香行气,绝无一方治肺之燥者。

诸痿喘呕之属於上者,亦属於肺之燥也。而古今治法,以痿呕属阳明,以喘属肺,是则呕与痿属之中下,而惟喘属之上矣。

所以千百方中,亦无一方及於肺之燥也。即喘之属於肺者,非表即下,非行气即泻气,间有一二用润剂者,又不得其肯綮,总之内经六气,脱误秋伤於燥一气,指长夏之湿,为秋之燥,後人不敢更端其说,置此一气於不理,即或明知理燥,而用药夹杂,如弋获飞虫,茫无定法示人也。

今拟此方,命名清燥救肺汤,大约以胃气为主,胃土为肺金之母也。

其天门冬虽能保肺,然味苦而气滞,恐反伤胃阻痰,故不用也。

其知母能滋肾水清肺金,亦以苦而不用。

至如苦寒降火,正治之药,尤在所忌。

盖肺金自至於燥,所存阴气,不过一线耳,倘更以苦寒下其气,伤其胃,其人倘有生理乎?诚傲此增损以救肺燥,变生诸证,如沃焦救焚,不厌其频,庶克有济耳。

(清燥救肺汤方〔辛凉甘润法。石膏(二钱五分〔,甘草(一钱〔,霜桑叶(三钱〔,人叁(七分〔,杏仁(七分泥〔,胡麻仁(一钱炒研〔,阿胶(八分〔,麦冬(二钱不去心〔,枇杷叶(六分去净毛炙〔,水一碗,煮六分,频频二三次温服。痰多加贝母、瓜蒌。血枯加生地黄。热甚加犀角、羚羊角,或加牛黄。

十二、补秋燥胜气论

59按前所序之秋燥方论,乃燥之复气也,标气也。盖燥属金而克木,木之子,少阳相火也,火气来复,故现燥热乾燥之证。又灵枢谓丙丁为手之两阳合明,辰已为足之两阳合明,阳明本燥标阳也。前人谓「燥气化火」。经谓「燥金之下,火气承之」。皆谓是也。案古方书无秋燥之病,近代以来,惟喻氏始补燥气论,其方用甘润微寒。叶氏亦有燥气化火之论,其方用辛凉甘润。乃素问所谓燥化於天,热反胜之,始以辛凉,佐以甘苦法也。

瑭袭前人之旧,故但叙燥证,复气如前,书已告成,窃思与素问燥淫所胜不合,故杂说篇中特着燥论一条,详言正化对化胜气复气以补之,其於燥病胜气之现於三焦者,究未出方论,乃不全之书,心终不安,嗣得沈目南先生医徵温热病论,内有秋燥一篇,议论通达正大,兹采而录之於後,间有偏胜不圆之处,又详辨之,并特补燥证胜气治法如左。

再按胜复之理,与正化对化从本从标之道,近代以来,多不深求,注释之家,亦不甚考,如仲景伤寒论中之麻桂姜附治寒之胜气也,治寒之正化也,治寒之本病也。白虎承气治寒之复气也,治寒之对化也,治寒之标病也。馀气俱可从此类推(1)。

沈目南燥病论曰:天元纪大论云「天以六为节,地以五为制,」盖六乃风、暑、湿、燥、火为节,五即木、火、土、金、水为制,然天气主外,而一气司六十日有奇,地运主内,而一运主七十二日有奇,故五运六气合行而终一岁,乃天然不易之道也。内经失去长夏伤於湿,秋伤於燥,所以燥证湮没,至今不明,先哲虽有言之,皆是内伤津血乾枯之证,非谓外感清凉时气之燥。然燥病起於秋分以後,小雪以前,阳明燥金,凉气司令。经云「阳明之胜,清发於中,左 胁痛溏泄,内为嗌塞,外发? 楚A大凉肃杀,华英改容,毛虫乃殃,胸中不便,嗌塞 。据此经文,燥令必有凉气感人,肝木受邪而为燥也。

惟近代喻嘉言昂然表出,可为後世苍生之幸,奈以诸气 郁,诸痿喘呕, 不止而出白血者,谓之燥病,此乃伤於内者而言,诚於外感燥证不相及也。更自制清燥救肺汤,皆以滋阴清凉之品,施於火热刑金,肺气受热者宜之。若治燥病,则以凉投凉,必反增病剧,殊不知燥病属凉,谓之次寒,病於感寒同类,经以寒淫所胜,治以甘热,此但燥淫所胜,平以苦温,乃外用苦温辛温解表,寒冬月寒令而用麻桂姜附,其法不同,其和中攻 则一,故不立方。

盖内经六气,但分阴阳主治,以风热火三气属阳同治,但药有辛凉苦寒咸寒之异,湿燥寒三气属阴同治,但药有苦热苦温甘热之不同,仲景所以立伤寒温病二论,为大纲也。盖性理大全,谓燥属次寒,奈後贤悉谓属热,大相径庭,如盛夏暑热薰蒸,则人身汗出 ,肌肉潮润而不燥也。冬月寒凝肃杀,而人身乾稿燥冽,故深秋燥令气行,人体肺金应之,肌肤亦燥,乃火令无权,故燥属凉,前人谓热非矣。

按先生此论,可谓独具只眼,不为流俗所泊没者,其责喻氏补燥论,用甘寒滋阴之品,殊失燥淫所胜,平以苦温之法,亦甚有理,但谓诸气 郁,诸痿喘呕, 不止出白血,尽属内伤,则与理欠圆。盖因内伤而致此证者固多,由外感馀邪在络,转化转热而致此证者亦复不少。瑭前於风温 嗽条下,驳杏苏散,补桑菊饮,方论内极言「 久留邪致损」之故,与此证同一理也,谓清燥救肺汤,治燥之复气,断非治燥之胜气,喻氏自无从致辨,若谓竟与燥不相及,未免各就一边谈理。盖喻氏之清燥救肺汤,即伤寒论中後半截之复脉汤也。伤寒必兼母气之燥,故初用辛温甘热,继用辛凉苦寒,终用甘润,因其气化之所至而然也。至谓仲景立伤寒,温病二大纲,如素问所云「寒暑六入,暑统风火,」寒统燥湿,一切外感,皆包於内,其说尤不尽然。盖尊信仲景太过而失之矣。若然,则仲景之书,当名六气论,或外感论矣,何以独名伤寒论哉?盖仲景当日着书,原为伤寒而设,并未遍着外感,其论温论暑论湿,偶一及之也。即先生亦补医徵温热病论,若系全书,何容又补哉?

瑭非好辨,恐後学眉目不清,尊信前辈太过,反将一切外感,总混入伤寒论中,此近代以来之大弊,祸未消灭,尚敢如此立论哉。汪案谓善读仲景之书,不独可以治伤寒,并可以治六气则是,谓仲景之书,已包六气在内则非。

(附注〔:(1)太阳本寒标热,对化为火,盖水胜必克火,故轻载太阳司天,心病为多,未总结之曰病本於心,心火受病,必克金,白虎所以救金也。金受病则坚刚牢固滞塞不通,复气为土,土性壅塞,反来克本身之真,承气所以泄金与土而救水也。再经谓寒淫所胜,以咸泻之,从来注释家,不过随文释义,所以用方之故,究未达出本论,不能遍注伤寒,偶举一端,以例其馀,明者得此门径熟玩内经,自可迎刃而解,能解伤寒,其於本论自无难解者矣。由是推之六气皆然耳。

60秋燥之气,轻则为燥,重则为寒,化气为湿,复气为火。

揭燥气之大纲,兼叙其子母之气,胜复之气,而燥气自明,重则为寒者,寒水乃燥金之子也,化气为湿者,土生金,湿土其母气也。

至真要大论曰「阳明厥阴,不从标本,从乎中也」。又曰「从本者化生於本,从标者有标本之化,从中者以中气为化也。」

按阳明之上,燥气治之,中见太阴,故本论初未着燥金本气方论,而於疟疝等证,附见於寒湿条下。

叶氏医案,谓伏暑内发,新凉外加,多见於伏暑类中,仲景金匮,多见於腹痛疟疝门中。

61燥伤本脏,头微痛恶寒,咳嗽稀痰,鼻塞嗌塞,脉弦无汗,杏苏散主之。

本脏者肺胃也。

经有嗌塞而 之明文,故上焦之病自此始。

燥伤皮毛,故头微痛恶寒也。微痛者,不似伤寒之痛甚也。阳明之脉,上行头角,故头亦痛也。

咳嗽稀痰者,肺恶寒,古人谓燥为小寒也。肺为燥气所搏,不能通调水道,故寒饮停而咳也。

鼻塞者,鼻为肺窍,嗌塞者,嗌为肺系也。

脉弦者,塞兼饮也。

无汗者,凉搏皮毛也。

按杏苏散减小青龙一等,此条当与下焦篇所补之痰饮数条叁看。

再杏苏散乃时人统治四时伤风咳嗽通用之方,本论前於风温门中已驳之矣。

若伤燥凉之咳,治以苦温,佐以甘辛,正为合拍。

若受伤寒夹饮之咳,则有青龙。

若伤春风,与燥已化火,无痰之证,则仍从桑菊饮,桑杏汤例。

(杏苏散方〔苏叶,半夏,茯苓,前胡,苦桔梗,枳壳,甘草,生姜,大枣(去核〔,橘皮,杏仁。

(加减法〔无汗脉弦甚,或紧者,加羌活微透汗。汗後咳不止,去苏叶羌活,加苏梗。兼泄泻腹满者,加苍术、厚朴。头痛兼眉棱骨痛者,加白芷。热甚加黄芩,泄泻腹满者不用。

(方论〔

此苦温甘辛法也。

外感燥凉,故以苏叶、前胡辛温之轻者达表。

无汗脉紧,故加羌活辛温之重者微发其汗。

甘桔从上开,枳杏前芩从下降,则嗌塞鼻塞宣通,而咳可止。

橘半茯苓逐饮,而补肺胃之阳。

以白芷易原方之白术者,曰术中焦脾药也,白芷肺胃本经之药也。且能温肌肉而达皮毛。

姜枣为调和荣卫之用。

若表凉退而 邪未除,咳不止者,则去走表之苏叶,加降 之苏梗。

泄泻腹满,金气太实之 证也,故去黄芩之苦寒,加术朴之苦辛温也。

62伤燥,如伤寒太阳证,有汗不咳不呕不痛者,桂枝汤小和之。

如伤寒太阳证者,指头痛、身痛、恶风寒而言也。

有汗不得再发其汗,亦如伤寒例,但燥较寒为轻,故少与桂枝小和之也。

63燥金司令,头痛身寒热,胸胁痛,甚者疝瘕痛者,桂枝柴胡各半汤,加吴萸楝子茴香木香汤主之。

此金胜克木也,木病与金病并见,表 齐病,故以柴胡达少阳之气,即所以达肝木之气。

合桂枝而外出太阳。

加芳香定痛,苦温通降也。

湿燥寒同为阴邪,故仍从足经例。

(桂枝柴胡各半汤加吴萸楝子茴香木香汤方〔桂枝、吴茱萸、黄芩、柴胡、广木香、人叁、生姜、川楝子、小茴香、白芍、炙甘草、大枣(去核〔、半夏。

64燥淫传入中焦,脉短而涩,无表证,无下证,胸痛腹胁胀痛,或呕或泄,苦温甘辛以和之。

燥虽传入中焦,既无表 证,不得误汗误下,但以苦温甘辛和之足矣。

脉短而涩者,长为木,短为金,滑为润,涩为燥也。

胸痛者,肝脉络胸也。

腹痛者,金气克木,木病克土也。

胁痛者,肝木之本位也。

呕者,亦金克木病也。

泄者,阳明之上,燥气治之,中见太阴也。

或者,不定之辞,有痛而兼呕与泄者,有不呕而但泄者,有不泄而但呕者,有不兼呕与泄而但痛者,病情有定,病势无定,故但出法而不立方,学者随证化裁可也。

药用苦温甘辛者,经谓燥淫所胜,治以苦温,佐以甘辛,以苦下之,盖苦温从火化以克金,甘辛从阳化以胜阴也,以苦下之者,金性坚刚,介然成块,病深坚结,非下不可,下文即言下之证。

65阳明燥证, 实而,坚未从热化,下之以甘温,已从热化,下之以苦寒。

燥证阳明 实而坚满。经统言以苦下之,以苦泄之,今人用下法,多以苦寒,不知此证当别已化未化,用温下寒下两法,随证施治,方为的确。

未从热化之脉,必仍短涩,涩即兼紧也,面必青黄,苦温下法,如金匮大黄附子细辛汤,新方天台乌药散,如巴豆霜之类。

已从热化之脉,必数而坚,面必赤,舌必黄,再以他证叁之,苦寒下法,如三承气之类,而小承气无芒硝轻用大黄,或酒炒,重用枳朴,则微兼温矣。

(附治验〔

丙辰年瑭治一山阴幕友车姓,年五十五岁,须发已白大半,脐左坚大如盘,隐隐微痛,不大便数十日,先延外科治之,外科以大承气下之,三四次终不通,延余诊视,按之坚冷如石,面色青黄,脉短涩而迟,先尚能食,屡下之後,糜粥不进,不大便已四十

九日,余曰此症也。金气之所结也,以肝本抑郁,又感秋金燥气,小邪中 ,久而结成,愈久愈坚,非下不可,然寒下非其治也。以天台乌药散二钱,加巴豆霜一钱,姜汤和服,设三伏以待之,如不通第二次加巴豆霜分半,再不通第三次加巴豆霜二分,服至

三次後,始下黑亮球四十九枚,坚莫能破,继以苦温甘辛之法调理,渐次能食,又十五日不大便,余如前法下之,第二次而通,下黑亮球十五枚,虽亦坚结,然破之能碎,但燥极耳。外以香油熬川椒熨其坚处,内服苦温芳香透络,月馀化尽,於此证方知燥金之气伤人如此,而温下寒下之法,断不容紊也。

乙丑年,治通廷尉久疝不愈,时年六十八岁,先是通廷尉外任时,每发疝,医者必用人叁,故留邪在络,久不得愈。至乙丑季夏,受凉复发,坚结肛门,坐卧不得,胀痛不可忍,汗如雨下,七日不大便。余曰:「疝本寒邪,凡坚结牢固,皆属金象,况现在势甚危急,非温下不可。」亦用天台乌药散一钱,巴豆霜分许,下至三次始通,通後痛渐定,调以倭硫黄丸,兼以金匮蜘蛛散,渐次化净。

以上治验二条,俱系下焦证,以出阳明坚结下法,连类而及。

66燥气延入下焦,搏於血分而成症者,无论男妇,化症回生丹主之。

大邪中表之燥证,感而即发者,诚如目南先生所云:与伤寒同法,学者衡其轻重可耳,前所补数条,除减伤寒法等差二条,胸胁腹痛一条,与伤寒微有不同,馀俱兼疝瘕者,以经有燥淫所胜,男子? 楚A女子少腹痛之明文。

疝瘕已多见寒湿门中,疟证泄泻呕吐,已多见於寒湿湿温门中,此特补小邪中 ,深入下焦血分,坚结不散之锢疾,若不知络病宜缓通治法,或妄用急攻,必犯瘕散为蛊之戒。此蛊乃血蛊也,在妇人更多,为极重难治之证,学者不可不豫防之也。

化症回生丹法,系燥淫於内,治以苦温,佐以甘辛,以苦下之也。

方从金匮鳖甲煎丸,与回生丹脱化而出,此方以叁桂椒姜通补阳气,白芍熟地守补阴液,益母膏通补阴气,而消水气,鳖甲胶通补肝气而消症瘕,馀俱芳香入络而化浊,且以食血之虫,飞者走络中气分,走者走络中血分,可谓无微不入,无坚不破。

又以醋熬大黄三次,约入病所,不伤他脏,久病坚结不散者,非此不可。

或者病其药味太多,不知用药之道,少用独用,则力大而急,多用众用,则功分而缓。古人缓化之方皆然,所谓有制之师不畏多,无制之师少亦乱也。

此方合醋与蜜共三十六味,得四九之数,金气生成之数也。

(化症回生丹方〔人叁(六两〔、安南桂(二两〔、两头尖(二两〔、麝香(二两〔、片子姜黄(二两〔、公丁香(三两〔、川椒炭(二两〔、虻虫(二两〔、京三棱(二两〔、蒲黄炭(一两〔、藏红花(二两〔、苏木(三两〔、桃仁(三两〔、苏子霜(二两〔、五灵脂(二两〔、降真香(二两〔、乾漆(二两〔、当归尾(四两〔、没药(二两〔、白芍(四两〔、杏仁(三两〔、香附米(二两〔、吴茱萸(二两〔、元胡索(二两〔、水蛭(二两〔、阿魏(二两〔、小茴香炭(二两〔、川芎(二两〔、乳香(二两〔、良姜(二两〔、艾炭(二两〔、益母膏(八两〔、熟地黄(四两〔、鳖甲胶(二 〔、大黄(八两,共为细末以高米再加醋熬如是醋一 半熬浓晒乾为末三次晒乾末之〔,共为细末,以鳖甲益母大黄三胶和匀,再加炼蜜为丸,重一钱五分,蜡皮封护,用时温开水和,空心服,瘀甚之证,黄酒下。 一治症结不散不痛。二治症发痛甚。三治血痹。四治妇女乾血痨证之属实者。 五治疟母左胁痛而寒热者。六治妇女经前作痛古谓之痛经者。七治妇女将欲行经而寒热者。八治妇女将欲行经误食生冷腹痛者。九治妇女经闭。十治妇女轻来紫黑甚至成块者。十一治腰痛之因於跌扑死血者。十 二治产後瘀血少腹痛拒按者。十三治跌扑昏晕欲死者。十四治金疮棒疮之有瘀滞者。

67燥气久伏下焦,不与血搏,老年八脉空虚,不可与化症回生丹者,复亨丹主之。

金性沉着,久而不散,自非温通络脉不可,既不与血搏成坚硬之块,发时痛胀有形,痛止无形,自不得伤无过之荣血,而用化症矣。

复亨大义谓剥极而复,复则能亨也,其方以温养温燥兼用,盖温燥之方,可暂不可久,况久病虽曰阳虚,阴亦不能独足。至老年八脉空虚,更当豫护其阴。

故以石硫黄补下焦真阳,而不伤阴之品为君。佐之以鹿茸、枸杞、人叁、茯苓、苁蓉补正,而但以归、茴、椒、桂、丁香、 ,通冲任与肝肾之邪也。

按解产难中,已有通补奇经丸方,此方可以不录,但彼方专以通补八脉为主,此则温养温燥合法,且与上条为对待之方,故并载之。

按难经任之为病,男子为七疝,女子为瘕聚。

七疝者:朱丹溪谓寒疝、水疝、筋疝、血疝、气疝、狐疝、? 枫陉C疝。袖珍谓

一厥、二盘、三寒、四症、五附、六脉、七气为七疝。

瘕者:血病,即妇人之疝也。後世谓蛇瘕、脂瘕、青瘕、黄瘕、燥瘕、狐瘕、血瘕、鳖瘕为八瘕。

盖任为天癸生气,故多有形之积,大抵有形之实证,宜前方;无形之虚证,宜此方也。

按燥金遗病如疟疝之类,多见下焦篇温湿湿温门中,再载在方书,应收入燥门者尚多,以限於边幅,不及备录,已示门径,学者隅反可也。

(复享丹方〔苦温甘辛法。倭硫黄(十分。按倭硫黄者石硫黄也水土硫黄断不可用〔、鹿茸(八分酒炙〔、枸杞子(六分〔、人叁(四分〔、云茯苓(八分〔、淡苁蓉(八分〔、安南桂(四分〔、金当归(六分酒浸〔、茴香(六分酒浸与当归同炒黑〔、川椒炭(三分〔、 (六分〔、炙龟板(四分〔,益母膏和为丸,小梧桐子大,每服二钱,日再服,冬日渐加至三钱,开水下。

按前人燥不为病之说,非将寒燥混入一门,即混入湿门矣。

盖以燥为寒之始,与寒相似,故混入寒门,又以阳门之上,燥气治之,中见太阴,而阳明从中,以中气为化,故又易混入湿门也。

但学医之士,必须眉目清楚,复内经之旧,而後中有定见,方不越乎规榘也。

第三章 中焦篇

一、风温 二、温热 三、温疫 四、温毒 五、冬温

1 面目俱赤,语声重浊,呼吸俱粗,大便闭,小便涩,舌苔老黄,甚则黑有芒刺,但恶热不恶寒,日晡益甚者,传至中焦,阳明温病也。脉浮洪躁甚者,白虎汤主之。脉沉数有力,甚则脉体反小而实者,大承气汤主之。暑温、湿温、温疟、不在此例。

阳明之脉荣於面,伤寒论谓阳明病,面缘缘正赤,火盛必克金,故目白睛亦赤也。

语声重浊,金受火刑,而音不清也。

呼吸俱粗,谓鼻息来去俱粗,其粗也平等,方是实证,若来粗去不粗,去粗来不粗,或竟不粗,则非阳明实证,当细辨之。粗则喘之渐也。

大便闭,阳明实也。

小便涩,火腑不通,而阴气不化也。

口燥渴,火烁津也。

舌苔老黄,肺受胃浊,气不化津也(1)。

甚则黑者,黑水色也,火极而似水也,又水胜火。

大凡五行之极盛,必兼胜己之形,芒刺苔久不化,热极而起坚硬之刺也,倘刺软者,非实证也。

不恶寒但恶热者,传至中焦,已无肺证。

阳明者两阳合明也。温邪之热,与阳明之热相传,故但恶热也。或用白虎,或用承气者,证同而脉异也。

浮洪躁甚,邪气近表,脉浮者不可下,凡逐邪者,随其所在,就近而逐之,脉浮则出表为顺,故以白虎之金飚以退烦热。

若沉小有力,病纯在 ,则非下夺不可矣,故主以大承气。

按吴又可温疫论中云「舌苔边白,但见中微黄者,即加大黄,」甚不可从,虽云伤寒重在误下,温病重在误汗,即误下不似伤寒之逆之甚,究竟承气非可轻尝之品,故云舌苔老黄,甚则黑有芒刺,脉体沈实,的系燥结痞满,方可用之。

或问子言温病以手经主治,力辟用足经药之非,今亦阳明证者何?阳明特非足经乎?曰阳明如市,胃为十二经之海,土者万物之所归也。诸病未有不过此者,前人云,「伤寒传足不传手,」误也,一人不能分为两截,总之伤寒由毛窍而溪,溪肉之分,理之小者由溪而谷,谷肉之分,理之大者,由谷而孙络,孙络络之至细者,由孙络而大络,由大络而经,此经即太阳经也。始太阳,终厥阴。伤寒以足经为主,未始不关手经也。

温病由口鼻而入,鼻气通於肺,口气通於胃,肺病逆传,则为心包,上焦病不治,则传中焦,胃与脾也,中焦病不治,即传下焦,肝与肾也。始上焦,终下焦。

温病以手经为主,未始不关足经也。但初受之时,断不可以辛温发其阳耳。盖伤寒伤人身之阳,故喜辛温甘温苦热,以救其阳;温病伤人身之阴,故喜辛凉甘寒甘咸以救其阴。彼此对勘,自可了然於心目中矣。

(附注〔(1)按灵枢论诸脏温病,独肺温病有舌苔之明文馀则无有可见舌苔乃胃中浊** 薰蒸肺脏,肺气不化而然。

(大承气汤方〔:大黄(六钱〔、芒硝(三钱〔、厚朴(三钱〔、枳实。水八杯先煮枳朴,後纳大黄芒硝,煮取三杯,先服一杯,约二时许,得利止後服,不知,再服一杯,再不知,再服。

(方论〔:

此苦辛通降,咸以入阴,法承气者,承胃气也。盖胃之为腑,体阳而用阴,若在无病时,本系自然下,今为邪气蟠 於中,阻其下降之气,胃虽自欲下降而不能,非药力助之不可,故承气汤通胃结,救胃阴。仍系承胃腑本来下降之气,非有一毫私智穿凿於其间也。故汤名承气,学者若真能透澈此义,则施用承气,自无弊窦。

大黄荡涤热结,芒硝入阴软坚,枳实开幽门之不通,厚朴泻中宫之实满(1)。

曰大承气者,合四药而观之,可谓无坚不破,无微不入,故曰大也。

非真正实热蔽痼,气血俱结者,不可用也。

若去入阴之芒硝,则云小矣。

去枳朴之攻气结,加甘草以和中,则云调胃矣。

(附注〔:(1)厚朴分量不似伤寒论中重用者,治温与治寒不同,畏其燥也。

2 阳明温病,脉浮而促者,减味竹叶石膏汤主之。

脉促,谓数而时止,如趋者过急,忽一蹶然,其势甚急,故以辛凉透表重剂,逐邪外出则愈。

(减味竹叶石膏汤方〔辛凉合甘寒法。竹叶(五钱〔、石膏(八钱〔、麦冬(六钱〔、甘草(三钱〔。水八杯,煮取三杯,一时服一杯,约三时令尽。

3 阳明温病,诸证悉有而微,脉不浮者,小承气汤微和之。

以阳明温病发端者,指首条所列阳明证而言也,後凡言阳明温病者仿此。

诸证悉有,以非下不可,微则未至十分亢害。

但以小承气通和胃气则愈,无庸芒硝之软坚也。

4 阳明温病,汗多? y,舌苔老黄而乾者,宜小承气汤。

汗多,津液散而大便结,苔见乾黄,? y因结粪而然,故宜承气。

5 阳明温病,无汗,小便不利,? y者,先与牛黄丸;不大便,再与调胃承气汤。

无汗而小便不利,则大便未定成僐,? y之不因燥屎可知,不因燥屎而? y者,犹系心包络证也。故先与牛黄丸以开内窍,服牛黄丸内窍开,大便当下;盖牛黄丸亦有下大便之功能。

其仍然不下者,无汗,则外不通,大小便俱闭,则内不通,邪之深结於阴可知,故取芒硝之咸寒,大黄甘草之甘苦寒,不取枳朴之辛燥也。

伤寒之? y,舍燥屎无他证,一则寒邪不兼秽浊,二则由太阳而阳明。

温病? y,有因燥屎,有因邪陷心包,一则温多兼秽,二则自上焦心肺而来,学者常须察识,不可岐路亡羊也。

6 阳明温病,面目俱赤,肢厥甚则通体皆厥,不瘛 ,但神昏,不大便七八日以外,小便赤,脉沉伏,或并脉亦厥,胸腹满坚,甚则拒按,喜凉饮者,大承气汤主之。

此一条须细辨其的似火极似水,热极而厥之证,方可用之。

全在目赤,小便赤,腹满坚,喜凉饮定之。

7 阳明温病,纯利稀水,无粪者谓之「热结旁流」,调胃承气汤主之。

热结旁流,非气之不通,不用枳朴。

独取芒硝人阴,以解热结。

反以甘草缓芒硝急趋之性,使之留中解结,不然,结不下而水独行,徒使药性伤人也。

吴又可用大承气汤者非是。

8 阳明温病,实热壅塞为哕者下之。连声哕者中焦。声断续时微时甚者,属下焦。

金匮谓哕而腹满,视其前後,知何部不利,利之即愈。

阳明实热之哕,下之 气得通则止,但其兼证之轻重,难以预料,故但云下之而不定方,以俟临证者自为采取耳。

再按中焦实证之哕,哕必连声紧促者,胃气大实,逼迫肺气,不得下降,两相攻击而然。

若或断或续,乃下焦冲虚之哕,其哕之来路也远,故其声断续也,治属下焦。

9 阳明温病,下利? y,阳明脉实,或滑疾者,小承气汤主之。脉不实者,牛黄丸主之,紫雪丹亦主之。

下利? y,柯氏谓肠虚胃实,故取大黄之濡胃,无庸芒硝之润肠。

本论有脉实脉滑疾脉不实之辨,恐心包络之? y,而误以承气下之也,仍主芳香开窍法。

(小承气汤方〔:苦辛通法重剂。大黄(五钱〔、厚朴(二钱〔、枳实(一钱〔。水八杯,煮取三杯,先服一杯,得宿粪,止後服,不知,再服。

(调胃承气汤方〔:淫於内治以硷寒佐以甘苦法。大黄(三钱〔、芒硝(五钱〔、生甘草(二钱〔。

10温病三焦俱急,大热大渴,舌燥,脉不浮而躁甚,舌色金黄,痰涎壅甚,不可单行承气者,承气合小陷胸汤主之。

三焦俱急,谓上焦未清,已入中焦,阳明大热大渴,脉躁苔焦,阳土燥烈,煎熬肾水。

不下则阴液立见消亡,下则引上焦馀邪陷入,恐成结胸之证。

故以小陷胸合承气汤,涤三焦之邪,一齐俱出,此因病急,故方亦急也。

然非审定是证,不可用是方也。

(承气合小陷胸汤方〔:苦辛寒法。生大黄(五钱〔、厚朴(二钱〔、枳实(二钱〔、半夏(三钱〔、栝蒌(三钱〔、黄连(二钱〔。水八杯,煮取三杯,先服一杯,不下,再服一杯,得快利,止後服,不便,再服。

11阳明温病,无上焦证,数日不大便,当下之。若其人阴素虚,不可行承气者,增液汤主之。服增液汤已,周十二时观之,若大便不下者,合调胃承气汤微和之。

此方所以代吴又可承气养荣汤法也。

妙在寓泻於补,以补药之体,作泻药之用,既可攻实,又可防虚。

余治体虚之温病,与前医误伤津液,不大便,半虚半实之证,专以此法救之,无不应手而效。

徵按二十年来,予以此法救温病体虚之当下者,取效屡矣,颇以为独得之奇,而不知鞠通之有是方也,所见略同。

(增液汤方〔:硷寒苦甘法。元叁(一两〔、麦冬(八钱连心〔、细生地八钱。水八杯,煮取三杯,口乾则与饮令尽,不便,再作服。

(方论〔:

温病之不大便,不出热结液乾二者之外。其偏於阳邪炽甚热结之实证,则从承气法矣。其偏於阴亏液涸之半虚半实证,则不可混施承气,故以此法代之。

独取元叁为君者,元叁味苦咸微寒,壮水制火,通二便,启肾水上潮於天,其能治液乾,固不待言,本经称其主治腹中寒热积聚,其并能解热结可知。

麦冬治心腹结气,伤中伤饱,胃络脉绝,蠃瘦短气,亦系能补能润能通之品,故以为之佐。

生地亦主寒热积聚,逐血痹,用细者取其补而不腻,兼能走络也。

三者合用,作增水行舟之计,故汤名增液,但非重用不为功。

本论於阳明下证峙立三法:热结液乾之大实证,则用大承气。偏於热结而液不乾者,旁流是也,则用调胃承气。偏於液乾多而热结少者,则用增液。所以回护其虚,务存津液之心法也。

吴又可纯恃承气以为攻病之具,用之得当则效。用之不当,其弊有三:一则邪在心包阳明两处,不先开心包,徒攻阳明,下後仍然昏惑? y,亦将如之何哉?吾知其必不救矣。二则体亏液涸之人,下後作战汗,或随战汗而脱,或不蒸汗,徒战而脱。三者下後虽能战汗,以阴气大伤,转成上嗽下泄,夜热早凉之怯证,补阳不可,救阴不可,有延至数月而死者,有延至岁馀而死者,其死均也。

在又可当日温疫盛行之际,非寻常温病可比,又初创温病治法,自有矫枉过正,不暇详审之处,断不可概施於今日也。

本论分别可与不可与,可补不可补之处,以俟明眼裁定,而又为此按语於後,奉商天下之欲救是证者,至若张氏有以甘温辛热立法者,湿温有可用之处,然须兼以苦泄淡渗,盖治外邪宜通不宜守也;若风温温热温疫温毒,断不可从。

12阳明温病,下後汗出,当复其阴,益胃汤主之。

温病本伤阴之病,下後邪解汗出,汗亦津液之化,阴液受伤,不待言矣,故云当复其阴。

此阴指胃阴而言,盖十二经皆禀气於胃,胃阴复而气降得食,则十二经之阴,皆可复矣。

欲复其阴,非甘凉不用,汤名「益胃」者,胃体阳而用阴,取益胃用之义也。

下後急议复阴者,恐将来液亏燥起,而成乾咳身热之怯证也。

(益胃汤方〔:甘凉法。沙叁(三钱〔、麦冬(五钱〔、冰糖(一钱〔、细生地(五钱〔、玉竹(一钱五分炒香〔。水五杯,煮取二杯,分两次服,渣再煮一杯服。

13下後无汗脉浮者,银翘汤主之。脉浮洪者,白虎汤主之。脉洪而芤者,白虎加人叁汤主之。

此下後邪气还表之证也。

温病之邪上行极而下,下行极而上,下後 气得通,欲作汗而未能,以脉浮验之,知不在 而在表,逐邪者随其性而宣泄之,就其近而引导之,故主以银翘汤,增液为作汗之具,仍以银花连翘解毒,而轻宣表气,盖亦辛凉合甘寒轻剂法也。

若浮而且洪,热气炽甚,津液立见销亡,则非白虎不可。

若洪而且芤,金受火克,元气不支,则非加人叁不可矣。

(银翘汤方〔:辛凉合甘寒法。银花(五钱〔、连翘(三钱〔、竹叶(二钱〔、生甘草(一钱〔、麦冬(四钱〔、细生地四钱。

14下後无汗,脉不浮而数,清燥汤主之。

无汗而脉数,邪之未解可知,但不浮,无领邪外出之路,既下之後,又无连下之理,故以清燥法增水敌火,使不致为灾,一半日後,相机易法,即吴又可下後间服缓剂之法也。

但又可清燥汤中用陈皮之燥,柴胡之升,当归之辛窜,津液何堪,以燥清燥,有是理乎?此条乃用其法,而不用其方。

(清燥汤方〔:甘凉法。麦冬(五钱〔、知母(二钱〔、人中黄(一钱五分〔、细生地(五钱〔、元叁(三钱〔。水八杯,煮取三杯,分三次服。

(加减法〔:咳嗽胶痰,加沙叁(三钱〔、桑叶(一钱五分〔,梨汁(半酒杯〔,牡蛎

(三钱〔,牛蒡子(三钱〔。

按吴又可咳嗽胶痰之证,而用苏子橘红当归,病因於燥而用燥药,非也;在湿温门中不禁。

15下後数日热不退,或退不尽,口燥咽乾,舌苔乾黑,或金黄色。脉沉而有力者,护胃承气汤微和之。脉沉而弱者,增液汤主之。

温病下後,邪气已净,必然脉静身凉,邪气不净,有延至数日邪气复聚於胃,须再通其 者,甚至屡下而後净者,诚有如吴又可所云,但正气日虚一日,阴津日耗一日,须加意防护其阴,不可稍有卤莽,是在任其责者,临时斟酌尽善耳。

吴又可於邪气复聚之证,但主以小承气,本论於此处分别立法。

(护胃承气汤方〔:苦甘法。生大黄(三钱〔、元叁(三钱〔、细生地(三钱〔、丹皮(二钱〔、知母(二钱〔、麦冬(三钱连心〔。水五杯,煮取二杯,先服一杯,得结粪,止後服,不便,再服。

16阳明温病,下後二三日,下证复现,脉不甚沉,或沉而无力,止可与增液,不可与承气。

此恐犯数下之禁也。

汪按邪不传不化,传表传 ,因势导之,温热之证,有解表之後,邪复聚表,攻 之後,邪复聚 ,或解表之後,邪入於 ,攻 之後,邪还於表,甚至温疫邪炽,有下至数十次而後愈者,诚如吴氏所云,总要看其邪正虚实,以定清热养阴之进退。

大抵滋阴不厌,频烦攻下,切须慎重,盖下後虚邪,与未下实邪不同,攻下稍缓,断无大害,元气一败,无可挽回也。

邪少正虚,但与滋阴,便可涤邪。增液益胃之属酌用,邪虚两停,滋阴之中,略佐涤邪,护胃承气主之。即邪炽正未虚者,亦以增液为主。燥结甚者,间服增液承气,约小其制,方合下後治法。

17阳明温病,下之不通,其证有五:应下失下,正虚不能运药,不运药者死,新加黄龙汤主之。喘促不宁,痰涎壅滞,右寸实大,肺气不降者,宣白承气汤主之。左尺牢坚,小便赤痛,时烦渴甚,导赤承气汤主之。邪闭心包,神昏舌短,内窍不通,饮不解渴者,牛黄承气汤主之。津液不足,无水舟停者,间服增液,再不下者,增减承气汤主之。

经谓「下不通者死」,盖下而至於不通,其为危险可知,不忍因其危险难治,而遂弃之。兹按温病中下之不通者,共有五因:

其因正虚不运药者,正气既虚,邪气复实,勉拟黄龙法,以人叁补正,以大黄逐邪,以冬地增液,邪退正存一线,即可以大队补阴而生,此邪正合法法也。

其因肺气不降,而 证又实者,必喘促寸实,则以杏仁石膏宣肺之痹,以大黄逐肠胃之结,此脏腑合治法也。

其因火腑不通,左尺必现牢坚之脉,小肠热盛,下注膀胱,小便必涓滴,赤痛也,则以导赤去淡通之阳药,加连柏之苦通火腑,大黄、芒硝、承胃气而通大肠,此二肠同治法也。

其因邪闭心包,内窍不通者,前第五条已有先与牛黄丸,再与承气之法。此条系已下而不通,舌短神昏,闭已甚矣。饮不解渴,消亦甚矣。较前条仅仅? y,则更急而又急,立刻有闭脱之虞,阳明大实不通,有消亡肾液之虞,其势不可稍缓须臾,则以牛黄丸开手少阴之闭,以承气急泻阳明,救足少阴之消,此两少阴合治法也。再此条亦系三焦俱急,当与前第十条用承气陷胸合法者叁看。

其因阳明太热,津液枯燥,水不足以行舟,而结粪不下者,非增液不可,服增液两剂,法当自下,其或脏燥太甚之人,竟有不下者,则以增液合调胃承气汤缓缓与服,约二时服,半杯沃之,此一腑中气血合治法也。

(新加黄龙汤方〔苦甘硷法。细生地(五钱〔、生甘草(二钱〔、人叁(一钱五分另煎〔、生大黄(三钱〔、芒硝(一钱〔、元叁(五钱〔、麦冬(五钱连心〔、当归(一钱五分〔、海叁(二条洗〔、姜汁六匙。水八杯,煮取三杯,先用一杯,冲叁汁五分,姜汁二匙,顿服之。如腹中有响声,或转失气者,为欲便也。候一二时不便,再如前法服一杯,候二十四刻不便,再服第三杯,如服一杯即得便,止後服,酌服益胃汤一剂,馀叁或可加入。

(方论〔:

此处方以无可处之地,勉尽人力,不肯稍有遗憾之法也。

旧方用大承气加叁地当归。

须知正气久耗,而大便不下者,阴阳俱惫,尤重阴液消亡,不得再用枳朴伤气而耗液,故改用调胃承气,取甘草之缓,合人叁补正,微点姜汁,宣通胃气,代枳朴之用,合人叁液最宣胃气。

加麦、地、元叁保津液之难保,而又去血结之积聚,姜汁为宣气分之用,当归为宣血中气分之用。

再加海叁者,海叁咸能化坚,甘能补正,按海叁之液,数倍於其身,其能补液可知,且蠕动之物,能走络中血分,病久者必入络,故以之为使也。

(宣白承气汤方〔苦辛淡法。生石膏(五钱〔、生大黄(三钱〔、杏仁粉(二钱〔、栝蒌皮(一钱五分〔。水五杯,煮取二杯,先服一杯,不知,再服。

(导赤承气汤方〔:赤芍(三钱〔、细生地(五钱〔、生大黄(三钱〔、黄连(二钱〔、黄柏(二钱〔、芒硝(一钱〔。水五杯,煮取二杯,先服一杯,不下,再服。

(牛黄承气汤方〔:即用前安宫牛黄丸二丸化开,调生大黄末三钱;先服一半,不知,再服。

(增液承气汤方〔:即於增液汤内加大黄三钱,芒硝一钱五分,水八杯,煮取三杯,先服一杯,不知,再服。

18下後虚烦不眠,心中懊倄,甚至反覆颠倒,栀子豉汤主之。若少气者,加甘草;若呕者,加姜汁。

邪气半至阳明,半犹在膈,下法能除阳明之邪,不能除膈间之邪,故证现懊 虚烦,栀子豉汤,涌越其在上之邪也。

少气加甘草者,误下固能伤阴,此则以误下而伤胸中阳气,甘能气,故加之。

呕加姜汁者,胃中未至甚热燥结,误下伤胃中阳气,本来乘之故呕,加姜汁,和肝而降胃气也,胃气降则不呕矣。

(栀子豉加甘草汤方〔即於栀子豉汤内,加甘草二钱,煎法如前。

(栀子豉加姜汁法方〔即於栀子豉汤内,姜汁五匙。

19阳明温病,乾呕口苦而渴,尚未可下者,黄连黄芩汤主之。不渴而舌滑者,属湿温。

温热燥病也,其呕由於邪热夹秽,扰乱中宫而然。

故以黄连黄芩彻其热,以芳香蒸变化其浊也。

(黄连黄芩汤方〔:苦寒微辛法。黄连(二钱〔、黄芩(二钱〔、郁金(一钱五分〔、香豆豉(二钱〔。水五杯,煮取二杯,分二次服。

20阳明温病,舌黄燥,肉色绛,不渴者,邪在血分,清荣汤主之,若滑者不可与也,当於湿温中求之。

温病传 ,理当渴甚,今反不渴者,以邪气深入血分,格阴於外,上潮於口,故反不渴者。

曾过气分,故苔黄而燥。

邪居血分,故 之肉色绛也。

若舌苔白滑灰滑,淡黄而滑,不渴者,乃湿气蒸腾之象,不得用清荣,柔以济柔也。

汪按此条以舌绛为主,再按,绛而中心黄苔,当气血两清,纯绛鲜红,急涤包络,中心绛乾,两清心胃,独乾绛,专泄火腑,舌绛而光,当濡胃阴,绛而枯痿,急用胶黄,乾绛无色,宜投复脉。(此二证俱属下焦)以上俱仍合脉证叁详。

若舌绛兼有白苔,或黄白相兼,是邪仍在气分,绛而有滑苔者,则为湿热薰蒸,误用血药滋腻,邪必难解,不可不慎也,详见上下二焦。

21阳明斑者,化斑汤主之。(方义并见上焦篇)。

22阳明温病,下後疹续出者,银翘散去豆豉,加细生地大青叶元叁丹皮汤主之。(方义并见上焦篇)。

23斑疹,用升提则衄,或厥或呛 ,或昏痉,用壅补则 乱。

此治斑疹之禁也。

斑疹之邪在血络,只喜轻宜凉解。

若用柴胡升麻辛温之品,直升少阳,使热血上循清道,则衄。过升则下竭,下竭者必上厥。肺为华盖,受热毒之薰蒸则呛 。心位正阳,受升提之摧迫则昏痉。

若至壅补,使邪无出路,络道比经道最细,诸疮痛痒,皆属於心,既不得外,出其势必返而归之於心,不雾乱得乎。

24斑疹阳明证悉具,外出不快,内壅特甚者,调胃承气汤微和之,得通则已,不可令大泄,大泄则内陷。

此斑疹下法,微有不同也。

斑疹虽宜宣泄,但不可太过,令其内陷,斑疹虽忌升提,亦畏内陷。

方用调胃承气者,避枳朴之温燥,取芒硝之入阴,甘草败毒缓中也。

25阳明温毒发痘者,如斑疹法,随其所在而攻之。

温毒发痘,如小儿痘疮,或多或少,紫黑色,皆秽浊太甚,疗治失宜而然也。

虽不多见,间亦有之,随其所在而攻,谓:脉浮则用银翘散,加生地、元叁。渴加花纷。毒重加金汁、人中黄。小便短加芩连之类。脉沈内壅者,酌轻重下之。

26阳明温毒杨梅疮者,以上法随其所偏而调之,重加败毒,兼与利湿。

此条当入湿温,因上条温痘连类而及,故编於此,可以互证也。

「杨梅疮」者,形似杨梅,轻则红紫,重则紫黑,多现於背部面部,亦因感受秽浊而然。

如上法者,如上条治温痘之法。

毒甚故重加败毒。

此证毒附湿而为灾,故兼与利湿,如 、土茯苓之类。

27阳明温病,不甚渴,腹不满,无汗,小便不利,心中懊倄者,必发黄。黄者,栀子柏皮汤主之。

受邪太重,邪热与胃阳相搏,不得发越,无汗不能自通,热必发黄矣。

(栀子柏皮汤方〔栀子(五钱〔、生甘草(三钱〔、黄柏(五钱〔。水五杯,煮取二杯,分二次服。

(方论〔:

此湿淫於内,以苦燥之,热淫於内,佐以甘苦法也。

栀子清肌表,解五黄,又治内烦,黄柏泻膀胱,疗肌肤间热,甘草协和内外。三者其色皆黄,以黄退黄,同气相求也。

按又可但有茵陈大黄汤,而无栀子柏皮汤,温热发黄,岂可皆下者哉。

28阳明温病无汗,或但头汗出,身无汗,渴欲饮水,腹满,舌燥黄,小便不利者,必发黄,茵 蒿汤主之。

此与上条异者,在口渴腹满耳。

上条口不渴,腹不满,胃不甚实,故不可下。

此则胃家已实,而黄不得退,热不得越,无出表之理,故从事於下趋大小便也。

(茵 蒿汤方〔茵 蒿(六钱〔、栀子(三钱〔、生大黄(三钱〔。水八杯,先煎茵 减水之半,再入二味,煮成三杯,分三次服,以小便利为度。

(方论〔

此纯苦急趋之方也。

发黄,外闭也。腹满,内闭也。内外皆闭,其势不可缓,苦性最急,故以纯苦急趋下焦也。

黄因热结,泻热者必泻小肠,小肠丙火,非苦不通,胜火者莫如水,茵陈得水之精,开郁莫如发陈,茵陈生发最速,蒿出众草主治热结黄疸,故以之为君。

栀子通水源而利三焦,大黄除实热而减腹满,故以之为佐也。

29阳明温病,无汗,实证未剧,不可下,小便不利者,甘苦合化,冬地三黄汤主之。

大凡小便不通,有责之膀胱不开者,有责之上游结热,有责之肺气不化者。

温热之小便不通,无膀胱不开证,皆上(游指小肠而言)热结,与肺气不化而然也。

小肠火腑,故以三黄苦药通之。

热结则液乾,故以甘寒润之。

金受火刑,化气维艰,故倍用麦冬以化之。

(冬地三黄汤方〔甘苦合化阴气法。麦冬(八钱〔、黄连(一钱〔、苇根汁(半酒杯冲〔、元叁(四钱〔、黄柏(一钱〔、银花露(半杯酒冲〔、细生地(四钱〔、黄芩(一钱〔、生甘草(三钱〔。水八杯,煮取三杯,分三次服,以小便得利为度。

30温病,小便不利者,淡渗不可与也,忌五苓八正辈。

此用淡渗之禁也。

热病有馀於火,不足於水,惟以滋水泻火为急务,岂可再以淡渗动阳而烁津乎?

奈何吴又可於小便条下,特立猪苓汤,乃去仲景原方之阿胶,反加木通车前,渗而又渗乎?其治小便血分之桃仁汤中,仍用滑石,不识何解。

31温病燥热,欲解燥者,先滋其乾,不可纯用苦寒也,服之反燥甚。

此用苦寒之禁也。

温病有馀於火,不用淡渗,犹易明,并苦寒亦设禁条,则未易明也。

举世皆以苦能降火,寒能泻热,坦然用之而无疑,不知苦先入心,其化以燥,服之不应,愈化愈燥。

宋人以目为火户,设立三黄汤,久服竟至於瞎,非化燥之明徵乎?

吾见温病而恣用苦寒,津液乾涸,不救者甚多,盖化气比本气更烈,故前条冬地三黄汤,甘寒十之八九,苦寒仅十之一二耳,至茵陈蒿汤之纯苦,止有一用,或者再用,亦无屡用之理。

吴又可屡诋用黄连之非,而又恣用大黄,惜乎其未通甘寒一法也。

32阳明温病,下後热退,不可即食,食者必复,周十二时後,缓缓与食,先取清者,勿令饱,饱则必复,复必重也。

此下後暴食之禁也。

下後虽然热退,馀焰尚存,盖无形质之邪,每借有形质者以为依附,必须坚壁清野 勿令即食。

一日後稍可食清而又清之物,若稍重浊,犹必复也。

勿者禁止之词,必者断然之词也。

33阳明温病,下後脉静身不热,舌上津回,十数日不大便,可与益胃增液辈,断不可再与承气也。下後舌苔未尽退,口微渴,面微赤,脉微数,身微热;日浅者亦与增液辈;日深舌微乾者,属下焦复脉法也。勿轻与承气,轻与者肺燥而咳,脾滑而泄,热反不除,渴反甚也,百日死。

此数下亡阴之大戒也。

下後不大便十数日,甚至二十日,乃阳胃津液受伤之故,不可强责其便,但与复阴,自能便也。

此条脉静身凉,人犹易解,至脉虽不燥而未静,身虽不壮热而未凉,俗医必谓邪气不尽,必当再下。

在又可法中,亦必再下,不知大毒治病,十衰其六,但与存阴退热,断不误事。

若轻与苦燥,频伤胃阴,肺之母气受伤,阳明化燥,肺无秉气,反为燥逼,焉得不咳,燥咳久者,必身热而渴也。

若脾气为快利所伤,必致滑泄,滑泄则阴伤而热渴愈加矣。

迁延三月,天道小变之期,其势不能再延,故曰百日死也。

34阳明温病,渴甚者,雪梨浆沃之。

35阳明温病,下後微热,舌苔不退者,薄荷末拭之。

以新布蘸新汲凉水,再蘸薄荷细末,频擦舌上。

36阳明温病,斑疹、温痘、温疮、温毒、发黄,神昏? y者,安宫牛黄丸主之。

心居膈上,胃居膈下,虽有膜膈,其浊气太甚,则亦可上干包络,且病自上焦而来,故必以芳香逐秽开窍为要也。

37风温、温热、温疫、温毒、冬温之在中焦,阳明病居多。湿温之在中焦,太阴病居多。暑温则各半也。此诸温不同之大关键也。

温热等皆因於火,以火从火,阳明阳土,以阳从阳,故阳明病居多。

湿温则以湿从湿,太阴阴土,以阴从阴,则太阴病居多。

暑兼湿热,故各半也。

六、暑温 七、伏温

38脉洪滑,面赤身热头晕,不恶寒但恶热,舌上黄「滑」苔,渴欲凉饮,饮不解渴,「得水则呕」,按之「胸下痛」,小便短,大便闭者,阳明暑温,水结在胸也,小陷胸汤加枳实主之。

脉洪面赤,不恶寒,病已不在上焦矣。

暑兼湿热,热甚则渴,引水求救,湿郁中焦,水不下行,反来上逆则呕,胃气不降,则大便闭。

故以黄连栝蒌清在 之热痰,半夏除水痰而强胃。

加枳实者,取其苦辛通降,开幽门而引水下行也。

(小陷胸加枳实汤方〔苦辛寒法。黄连(二钱〔、栝蒌(三钱〔、枳实(二钱〔、半夏(五钱〔。急流水五杯,煮取二杯,分二次服。

39阳明暑温,脉滑数,不食不饥不便,浊痰凝聚,心下痞满,半夏泻心汤,去人叁乾姜大枣甘草,加枳实杏仁主之。

不饥不便,而有浊痰,心下痞满,湿热互结,而阻中焦气分。

故以半夏、枳实开气分之湿结。

黄连、黄芩,开气分之热结。

杏仁开肺与大肠之气痹。

暑中热甚,故去乾姜。

非伤寒误下之虚痞,故去人叁、甘草、大枣,且畏其助湿作满也。

(半夏泻心汤去甘草乾姜加枳实杏仁汤〔苦辛寒法。半夏(一两〔、黄连(二两〔、黄芩(三钱〔、枳实(二钱〔、杏仁三钱。水八杯,煮取三杯,分三次服。虚者复纳人叁二钱,大枣三枚。

40阳明暑温,湿气已化,热结独存,口燥咽乾,渴欲饮水,面目俱赤,舌燥黄,脉沉实者,小承气汤各等分下之。(即不必以大黄为君)

暑兼湿热其有体瘦质燥之人,感受热重湿轻之证,湿先从热化尽,只馀热结中焦,具诸下证,方可下之。

汪按湿热入胃腑,方可下,虽云化热,究从湿来,故枳、朴、大黄等分用也。

大抵温病诊舌为要:痞满之证,见黄燥方可议下,黄而不燥,仍可宣泄,以驱之入胃,或苦温助之化燥,见黄方可用苦泄。黄白相兼,或灰白色,仍用开提,以达之於肺,不可误也。

又叶天士论伤寒热邪劫烁,下之宜猛;温病多湿邪内搏,下之宜轻;伤寒大便溏为邪尽,不可下;湿温大便溏为邪未尽,便硬方为无湿,不可攻也,此皆要论,不可不知。

41暑温蔓延三焦,舌滑微黄,邪在气分者,三石汤主之。邪「气」久留,舌绛苔少,热搏「血分」者,加味清宫汤主之。神识不清,热闭内窍者,先与紫雪丹,再与清宫汤。

蔓延三焦,则邪不在一经一脏矣,故以急清三焦为主。

然虽云三焦,以手太阴一经为要领。盖肺主一身之气,气化则暑湿俱化,且肺脏受生於阳明,肺之脏象属金色白,阳明之气运,亦属金色白,故肺经之药,多兼走阳明,阳明之药,多兼走肺也。

再肺经通调水道,下达膀胱,肺痹开则膀胱亦开,是虽以肺为要领,而胃与膀胱皆在治中,则三焦俱备矣。

是邪在气分,而主以三石汤之奥义也。

若邪气久霸,必归血络,心主血脉,故以加味清宫汤主之。

内窍欲闭,则热邪盛矣,紫雪丹开内窍而清热最速者也。

(三石汤方〔飞滑石(三钱〔、生石膏(五钱〔、寒水石(三钱〔、杏仁(三钱〔、竹茹(二钱炒〔、银花(二钱花露更妙〔、金汁(一杯酒冲〔、白通草(三钱〔。水五杯,煮取二杯,分二次温服。

(方论〔

此微苦辛寒兼芳香法也。

盖肺病治法微苦则降,过苦反过病所,辛凉所以清热,芳香所以败毒而化浊也。

按三石紫雪丹中之君药,取其得庚金之气,清热退暑利窍,兼走肺胃者也。

杏仁、通草,为宣气分之用,且通草直达膀胱,杏仁直达大肠。

竹茹以竹之脉络,而通人之脉络。

金汁、银花,败暑中之热毒。

(加味清宫汤方〔即於前清宫汤内加知母三钱,银花二钱,竹沥五茶匙冲入。

(方论〔

此苦辛寒法也。

清宫汤前已论之矣,加此三味者。知母泻阳明独胜之热,而保肺清金。银花败毒而清络。竹沥除胸中大热,止烦闷消渴。

合清宫汤,为暑延三焦血分之治也。

42暑温伏暑,三焦均受,舌灰白,胸痞闷,潮热呕恶,烦渴自利,汗出溺短者,杏仁滑石汤主之。

舌白胸痞,自利呕恶,湿为之也。

潮热烦渴,汗出溺短,热为之也。

热处湿中,湿蕴生热,湿热交混,非偏寒偏热可治:故以杏仁、滑石、通草,先宣肺气,由肺而达膀胱以利湿。厚朴苦温而泻湿满。芩连清 而止湿热之利。郁金芳香走窍而开闭结。橘半强胃而宣湿化痰,以止呕恶,俾三焦混处之邪,各得分解矣。

(杏仁滑石汤方〔苦辛寒法。杏仁(三钱〔、滑石(三钱〔、黄芩(三钱〔、橘红(一钱五分〔、黄连(一钱〔、郁金(二钱〔、通草(一钱〔、厚朴(一钱〔、半夏(三钱〔。水八杯,煮取三杯,分三次服。

八、寒湿

43湿之入中焦:有寒湿,有热湿。有自表传来,有水谷内蕴,有内外相合。其中伤也,有伤脾阳,有伤脾阴,有伤胃阳,有伤胃阴,有两伤脾胃。伤脾胃之阳者,十常八九,伤脾胃之阴者,十居一二。彼此混淆,治不中窍,遗患无穷,临证细推,不可泛论。

此统言中焦湿证之总纲也。

寒湿者,湿与寒水之气相搏也。盖湿水同类,其在天之阳时为雨露,阴时为霜雪,在江河为水,在土中为湿,体本一源,易於相合,最损人之阳气。

热湿者在天时长夏之际,盛热蒸动,湿气流行也。在人身湿郁本身,阳气久而生热也,兼损人之阴液。

自表传来,一由经络而脏腑,一由肺而脾胃。

水谷内蕴,肺虚不能化气,脾虚不能散津,或形寒饮冷,或酒客中虚。

内外相合,客邪既从表入,而伏邪又从内发也。

伤脾阳在中则不运痞满,传下则洞泄腹痛。

伤胃阳则呕逆不食,膈胀胸痛。

两伤脾胃,既有脾证,又有胃证也。

其伤脾胃之阴若何?湿久生热,热必伤阴,古称湿火者是也。

伤胃阴则口渴不饥。

伤脾阴则舌先灰滑,後反黄燥,大便坚结。

湿为阴邪,其伤人之阳也,得理之正,故多而常见。其伤人之阴也,乃势之变,故罕而少见。

治湿者必须审在何经何脏,兼寒兼热,气分血分,而出辛凉、辛温、甘温、苦温、淡渗、苦渗之治,庶所投必效。

若脾病治胃,胃病治脾,兼下焦者单治中焦,或笼统混治,脾胃不分,阴阳寒热不辨,将见肿胀、黄疸,洞泄、衄血、便血,诸证蜂起矣。惟在临证者细心推求,下手有准的耳。盖土为杂气,兼证甚多,最难分析,岂可泛论湿气而已哉?

汪按温热、湿温,为本书两大纲。温热从口鼻吸受,兼无寒证,最忌辛温表散,但当认定门径,勿与伤寒混杂,再能按三焦投药,辨清气血荣卫,不失先後缓急之序,便不致误。湿温,为三气杂感,浊阴弥漫,有寒有热,传变不一,全要细察兼证,辨明经络脏腑气血阴阳,湿热二气,偏多偏少,方可论治,故论湿温方法,较温热为多,读者以此意求之,无馀蕴矣。

再按热证清之则愈,湿证宣之则愈,重者往往宣之未愈,待其化热而结清,清而後愈,一为阳病,一兼阴病,至鲁至道,难易较然。

44足太阴寒湿,痞结胸满,不饥不食,半苓汤主之。

此书以温病名,并列寒湿者,以湿温紧与寒湿相对,言寒湿而湿温更易明析。

痞结胸满,仲景列於太阴篇中,乃湿郁脾阳,足太阴之气,不为鼓动运行,脏病而累及腑,痞结於中,故亦不能食也。

故以半夏、茯苓培阳土,以吸阴土之湿,厚朴苦温以泻湿满,黄连苦以渗湿,重用通草,以利水道,使邪有出路也。

(半苓汤方〔此苦辛淡渗法也。半夏(五钱〔、茯苓块(五钱〔、川连(一钱〔、厚朴(三钱〔、通草(八钱煎汤煮前药〔。水十二杯,煮通草成八杯,再入馀药,煮成三杯,分三次服。

45足太阴寒湿腹胀,小便不利,大便溏而不爽,若欲滞下者,四苓加厚朴秦皮汤主之,五苓散亦主之。

经谓「太阴所至,发为侾胀」,又谓「厥阴气至为侾胀」,盖木克土也。太阴之气不运,以致膀胱之气不化,故小便不利。

四苓辛淡渗湿,使膀胱开而出邪,以厚朴泻胀,以秦皮洗肝也。

其或肝气不热,则不用秦皮,仍用五苓中之桂枝以和肝,通利三焦,而行太阳之阳气,故五苓散亦主之。

(四苓加厚朴秦皮汤方〔苦温淡法。茅术(三钱〔、厚朴(三钱〔、茯苓块(五钱〔、猪苓(四钱〔、秦皮(二钱〔、泽泻(四钱〔。水八杯,煮成八分,三杯,分三次服。

(五苓散方〔甘温淡法。猪苓(一两〔、赤术(一两〔、茯苓(一两〔、泽泻(一两六钱〔、桂枝(五钱〔。共为细末,沸汤和服三钱,日三服。

46足太阴寒湿,四肢乍冷自利,目黄舌白滑,甚则灰,神倦不语,邪阻脾窍,舌蹇语重,四苓加木瓜草果厚朴汤主之。

脾主四肢,脾阳郁,故四肢乍冷。

湿渍脾而脾气下溜,故自利。

目白精属肺,足太阴寒,则手太阴不能独治,两太阴同气也。且脾主地气,肺主天气,地气上蒸,天气不化,故目睛黄也。

白滑与灰,寒湿苔也。

湿困中焦,则中气虚寒,中气虚寒,则阳光不治。

主正阳者心也,心藏神,故神昏,心主言,心阳虚,故不语。

脾窍在舌,湿邪阻窍,则舌蹇而语声迟重。

湿以下行为顺,故以四苓散驱湿下行。

加木瓜以平木,治其所不胜也,厚朴以温中行滞,草果温太阴独胜之寒。

芳香而达窍,补火以生土,驱浊以生清也。

(四苓加木瓜厚朴草果汤方〔苦热兼酸淡法。生於白术(三钱〔、猪苓(一钱五分〔、泽泻(一钱五分〔、赤苓块(五钱〔、木瓜(一钱〔、厚朴(一钱〔、草果(八分〔、半夏(三钱〔。水八杯,煮取八分,三杯分三次服。阳素虚者,加附子二钱。

47足太阴寒湿,舌灰滑,中焦滞痞,草果茵 汤主之。面目俱黄,四肢常厥者,茵 四逆汤主之。

湿滞痞结,非温通而兼开窍不可,故以草果为君。

茵陈因陈生新,生发阳气之机最速,故以之为佐。

广皮、大腹、厚朴,共成泻痞之功。

猪苓、泽泻以导湿外出也。

若再加而面黄肢逆,则非前汤所能济,故以四逆回厥,茵陈宣湿退黄也。

(草果茵陈汤方〔苦辛温法。草果(一钱〔、茵陈(三钱〔、茯苓皮(三钱〔、厚朴(二钱〔、广皮(一钱五分〔、猪苓(二钱〔、大腹皮(二钱〔、泽泻(一钱五分〔。水五杯,煮取一杯,分二次服。

(茵陈四逆汤方〔苦辛甘热复微寒法。附子(三钱炮〔、乾姜(五钱〔、炙甘草(二钱〔、茵陈(六钱〔。水五杯,煮取二杯,温服一杯,厥回止後服,仍厥,再服尽剂,厥不回,再作服。

48足太阴寒湿,舌白滑,甚则灰,脉迟不食不寐,大便窒塞,浊阴凝聚,阳伤腹痛,痛甚则肢逆,椒附白通汤主之。

此足太阴寒湿,兼足少阴厥阴证也。

白滑灰滑,皆寒湿苔也。

脉迟者,阳为寒湿所困,来去俱迟也。

不食,胃阳痹也。

不寐,中焦湿聚,阻遏阳气,不得下交於阴也。

大便窒塞,脾与大肠之阳,不能下达也。

阳为湿困,反逊位於浊阴,故浊阴得以蟠踞中焦而为痛也。

凡痛皆邪正相争之象,虽曰阳困,究竟阳未绝灭,两不相下,故「相争而痛」也。

椒附白通汤,齐通三焦之阳,而急驱浊阴也。

(椒附白通汤方〔生附子(三钱炒黑〔、川椒(二钱炒黑〔、淡乾姜(二钱〔、葱白(三茎〔、猪胆汁(半烧酒去渣後调入〔,水五杯,煮成二杯,分二次凉服。

(方论〔

此苦辛热法复方也。

苦与辛合,能阳之通,非热不足以胜重寒而回阳,附子益太阳之标阳,补命门之真火,助少阳之火热,盖人之命火,与太阳之阳,少阳之阳旺,行水自速,三焦通利,湿不得停,焉能聚而为痛,故用附子以为君。

火旺则土强,乾姜温中逐湿痹,太阴经之本药,川椒燥湿除胀消食,治心腹冷痛,故以二物为臣。

葱白由内而达外,中空通阳最速,亦主腹痛,故以之为使。

浊阴凝聚不散,有格阳之势,故反佐以猪胆汁,猪水畜,属肾以阴求阴也,胆乃甲木,从少阳,少阳主开泄,生发之机最速。

此用仲景白通汤,与许学士椒附汤,合而裁制者也。

49阳明寒湿,舌白腐,红坠痛,便不爽,不喜食,附子理中汤,去甘草加广皮厚朴汤主之。

九窍不和,皆属胃病,胃受寒湿而伤,故肛门坠痛,而便不爽。

阳明失阖,故不喜食。

理中之人叁,补阳明之正,苍术补太阴而渗湿,姜附运坤阳以劫寒,盖脾阳转而後湿行,湿行而後胃阳复。

去甘草,畏其满中也。

加厚朴、广皮,取其行气。

合而言之,辛甘为阳,辛苦能通之义也。

(附子理中汤去甘草加厚朴广皮汤方〔辛甘兼苦法。生茅术(三钱〔、人叁(一钱五分〔、厚朴(二钱〔、广皮(一钱五分〔、生附子(一钱五分炮黑〔。水五杯,煮取八分二杯,分二次服。

微按仲景理中汤,原方中用术,今定以苍术者,苍术燥湿,而兼解郁,不似白术之呆滞也。丹溪制越鞠丸,方以苍术治湿郁,以上见证,皆郁证也,故用苍术。

50寒湿伤脾胃两阳,寒热不饥,吞酸形寒,或 中痞闷,或酒客湿聚,苓姜术桂汤主之。

此兼运脾胃,宣通阳气之轻剂也。

(苓姜术桂汤方〔苦辛温法。茯苓块(五钱〔、生姜(三钱〔、炒白术(三钱〔、桂枝(三钱〔。水五杯,煮取八分二杯,分温再服。

51湿伤脾胃两阳,既吐且利,寒热身痛,或不寒热,但腹中痛,名曰霍乱。寒多不欲饮水者,理中汤主之。热多欲饮水者,五苓散主之。吐利汗出,发热恶寒,四肢拘急,手足厥冷,四逆汤主之。吐利止而身痛不休者,宜桂枝汤小和之。

按霍乱一证,长夏最多,本与阳虚,寒湿凝聚,关系非轻,伤人於顷刻之间,奈时医不读金匮,不识病源,不问轻重,一概主以藿香正气散,轻者原有可愈之理,重者死不旋踵,更可笑者,正气散中加黄连、麦冬,大用西瓜,治渴欲饮水之霍乱病者,岂堪命乎?瑭见之屡矣,故特采金匮原文,备录於此。

胃阳不伤不吐,脾阳不伤不泻,邪正不争不痛,荣卫不乖不寒热,以不饮水之故,知其为寒,多主以理中汤,温中散寒,人叁、甘草,胃之守药,白术、甘草,脾之守药,乾姜能通能守,上下两泄者,故脾胃两守之,且守中有通,通中有守,以守药作通用,以通药作守用。

若热欲饮水之证,饮不解渴,而吐泄不止,则主以五苓,邪热须从小便去,膀胱为小肠之下游,小肠火腑也。五苓通前阴,所以守後阴也,太阳不开,则阳明不阖,开太阳正所以守阳明也。此二汤皆有一举两得之妙。

吐利则脾胃之阳虚,汗出则太阳之阳亦虚,发热者浮阳在外也。恶寒者,实寒在中也,四肢拘急,脾阳不荣四末,手足厥冷,中土虚而厥阴肝木来乘病者,四逆汤善救逆,故名四逆汤。人叁、甘草守中阳,乾姜、附子通中阳,人叁、附子护外阳,乾姜、甘草附中阳,中外之阳复回,则群阴退避,而厥回矣。

吐利止而身痛不休者,中阳复而表阳不和也,故以桂枝汤,温经络而微和之。

(理中汤方〔甘热微苦法。此方分量以及後加减法悉照金匮原文用者临时斟酌。人叁、甘草、白术、乾姜各三两。水八杯,煮取三杯,温服一杯,日三服。

(加减法〔:若脐上筑者,肾气动也,去术加桂四两。吐多者去术加生姜三两。下多者还用术。悸者加茯苓二两。渴欲饮水者加术,足前成四两半。腹中痛者加人叁,足前成

四两半。寒者加乾姜,足前成四两半。腹满者去术加附子一枚。服汤後如食顷,饮热粥一升许,微自汗,勿发揭衣被。

(五苓散加减法〔腹满者加厚朴、广皮各一两。渴甚面赤脉大紧而急,扇扇不知凉,饮冰不知冷,腹痛甚,时时躁烦者格阳也,加乾姜(一两五钱〔(此条非仲景原文佘治验也)百沸汤和,每服五钱,日三服。

汪按湿温、湿疟、寒湿、中寒等证,皆有阴盛格阳。若春温、风温、暑热、温疫、温毒,非犯逆则绝无此证,虽或病前病中,兼犯房劳遗泄,亦断无阴证,而阳盛格阴者,则往往有之,俗医传派不清,临事狐疑,失之毫厘,人命立绝,此条与温热门中中下焦阳厥数条叁看,庶乎临证了然,厥功巨矣。

(四逆汤方〔辛甘热法。分量临时斟酌。炙甘草(二两〔、乾姜(一两半〔、生附子(一枚去皮〔、加人叁一两。水五茶碗,煮取二碗,分二次服。

按原方无人叁,此独加人叁者,前条寒多不饮水,较厥逆尚轻,仲景已用人叁,此条诸阳欲脱,中虚更急,不用人叁,何以固内?柯韵伯伤寒注云:仲景凡治虚证,以 为重,协热下利脉微弱者,便用人叁,汗後身痛脉沉迟者,便加人叁,此脉迟而利清谷,且不烦不 ,中气大虚,元气已脱,但温不补,何以救逆乎?观茯苓四逆之烦躁,且以人叁,况通脉四逆,岂得无叁,是必有脱落耳,备录於此存叁。

52霍乱兼转筋者,五苓散加防己桂枝薏仁主之。寒甚脉紧者再加附子。

肝脏血,主筋,筋为寒搏急而转。故於五苓和霍乱之中;加桂枝温筋。防己急驱下焦血分之寒湿。薏仁主湿痹脚气,扶土抑木治筋急拘挛。

寒甚脉紧,则非纯阳之附子不可。

(五苓散加防己桂枝薏仁方〔即於前五苓散内加防己(一两〔,桂枝(一两半〔,足前成(二两〔,薏仁(二两〔。寒甚者加附子,大者一枚。杵为细末,每服五钱,百沸汤和,日三,剧者日三夜一,得卧则勿令服。

53卒中寒湿,内挟秽浊,眩冒欲绝,腹中绞痛,脉沉紧而迟,甚则伏,欲吐不得吐,欲利不得利,甚则转筋,四肢欲厥,俗名发沙。又名乾霍乱。转筋者俗名转筋火。古方书不载(1)蜀椒救中汤主之。九痛丸亦可服。语乱者先服至宝丹,再与汤药。

(附注〔:(1)不载者不载上三条之俗名耳,若是证当於金匮腹满腹痛心痛寒疝诸条** 看自得。

按此证夏日湿蒸之时最多,故因霍乱而类记於此。

中阳本虚,内停寒湿,又为蒸腾秽浊之气所干,由口鼻而直行中道,以致腹中阳气受逼,所以相争而为绞痛。

胃阳不转,虽欲吐而不得,脾阳困闭,虽欲利而不能,其或经络亦受寒湿,则筋如转索,而後者向前矣。

中阳虚而肝木来乘则厥,俗名发沙者何?盖以此证病来迅速,或不及延医,或医亦不识,(尝见一人患此病饮米汤立毙)相传以钱,或用磁碗口蘸姜汤,或麻油刮其关节,刮则其血皆分,住则复合,数数分合,动则生阳,关节通而气得转,往往有随手而愈者。刮处必现血点红紫如沙,故名沙也。但刮後须十二时不饮水,方不再发,不然则留邪在络,稍受寒发怒,则举发矣。

以其欲吐不吐,欲利不利,而腹痛,故又名乾霍乱。

其转筋名转筋火者,以常发於夏月,夏月火令,又病迅速如火也。

其实乃伏阴与湿相搏之故,以大建中之蜀淑,急驱阴浊下行,乾姜温中;去人叁、胶饴者,畏其满而守也。加厚朴以泻湿中浊气,槟榔以散结气,直达下焦,广皮通行十二经之气。改名救中汤,急驱浊阴,所以救中焦之真阳也。

九痛丸一面扶正,一面驱邪,其驱邪之功最速,故亦可服。

再按前吐泻之霍乱,有阴阳二证,乾霍乱则纯有阴而无阳,所谓天地不通,闭塞而成冬,有若否卦之义。

若语言乱者,邪干心包,故先以至宝丹驱包络之邪也。

(救中汤方〔苦辛通法。蜀椒(三钱炒出汗〔、淡乾姜(四钱〔、厚朴(二钱〔、槟榔(二疟〔、广皮(二钱〔。水五杯,煮取二杯,分二次服。兼转筋者,加桂枝三钱,防己五钱,薏仁三钱,厥者加附子二钱。

(九痛丸方〔治九种心痛苦辛甘热法。附子(三两〔、生狼牙(一两〔、人叁(一两〔、乾姜(一两〔、吴茱萸(一两〔、巴豆(一两心熬碾去皮如膏〔。蜜丸梧子大,酒下,强人初服三丸,日三服,弱者二丸。兼治卒中恶,腹胀痛,口不能言。又治连年积冷流注,心胸痛,并冷冲上气,落马坠车,血病等证皆主之。忌口如常法。

(方论〔:

内经有五脏胃腑心痛,并痰虫食积,即为九痛也。

心痛之因,非风即寒,故以乾姜附子驱寒壮阳,吴茱萸能降肝脏浊阴下行。生狼牙善驱浮风。

以巴豆驱逐痰虫陈滞之积,人叁养正驱邪。

因其药品气血皆入,补泻攻代皆备,故治中恶腹胀痛等证。

附录外台(走马汤)治中恶心痛腹胀,大便不通,苦辛热法。沈目南注云:「中恶之证,俗谓绞肠乌痧,即秽臭恶毒之气。直从口鼻,入於心胸肠胃,脏腑,壅塞正气不行,故心痛腹胀,大便不通,是为实证。非似六淫侵入,而有表 清浊之分,故用巴豆极热大毒峻猛之剂,急攻其邪,佐杏仁以利肺与大肠之气,使邪从後阴,一扫尽除,则病得愈,若缓须臾,正气不通,荣卫阴阳机息则死,是取通则不痛之义也。」巴豆(二枚去心皮熬〔、杏仁(二枚〔,右二味以绵缠捶令碎,热汤二合,捻取自汁饮之当下,老小弱强量之,通治飞尸鬼击病。

按医方集解中治霍乱,用阴阳水一法,有协和阴阳,使不相争之义,又治乾霍乱用盐汤探吐一法,盖闭塞至极之证,除针灸之外,莫如吐法,通阳最速,夫呕厥阴气也。寒痛,太阳寒水气也,否,冬象也,冬令太阳寒水,得厥阴气至,风能上升,则一阳开泄,万象皆有生机矣,至针法治病最速,取祸亦不缓,当於甲乙经中求之,非善针者不可令针也。

汪按玉龙经乾霍乱,取委中,今世俗多用热水急拍腿湾红筋高起,则刺之出血愈。又按此证亦有不由触秽受寒,但因郁怒而发者,其宜急攻下气,与触秽受寒同。

徵按沙证向无方论,人多忽之,然其病起仓卒,或不识其证,或不得其治,戕人甚速,总因其人浊阴素重,清阳不振,偶感浊阴之气,由口鼻直行中道,邪正交争,荣卫逆乱。近世治之者,率有三法,不知起自何人,一则刮之,前按所云是也。一则 之,以大灯草,或纸拈蘸麻油,照看其头面额角及脑前腹上肩膊等处,凡皮肤间隐隐有红点发出,或如蚊迹,或累坟起,疏密不同,层次难定,一经照出,轻轻灼而 之,爆响有声,则病者似觉轻松痛减。一则刺之,其法以针按穴刺出血,凡十处,名曰放沙,此皆针灸遗意,但不见古书,故不悉载。

又有试法,与以生黄豆嚼之,不腥者沙,觉有豆腥气者非沙,与试疔同,患此者俗忌生姜麻油之类。余历验多年,知其言亦不谬,曾见有少女服生姜而毙,有少男子服乾姜一夜而死,馀俱随觉随解之耳。前二方中,俱有乾姜,似与俗说相悖,然乾姜与槟榔、巴豆并用,正使邪有出路,既有出路,则乾姜不为患矣。但後之人不用此方则已,用此方而妄减其制,必反误事,不可不知,至若羌活、麻黄别在所大禁,余尚有二方,附记於後,以备裁采。

(立生丹方〔治伤寒霍乱沙证,疟痢泄泻心痛胃痛腹痛吞吐酸水。及一切阴寒之证,结胸小儿寒痉。

母丁香(一两二钱〔、沉香(四钱〔、茅苍术(一两二钱〔、明雄黄(一两二钱〔。右为细末,用蟾酥八钱,铜锅内加火酒一小杯化开,入前药末,丸 豆大,每服二丸,小儿一丸,温水送下。又下死胎如神,凡被 蜂螫者,调涂立效,惟孕妇忌之。

此方妙在刚燥药中加芳香透络,蟾乃土之精,上应月魄,物之浊而灵者,其酥入络,以毒攻毒,而方又有所监制,故应手取效耳。

(独胜散方〔治绞肠沙,痛急指甲唇俱青,危在顷刻。马粪(年久弭佳〔,不拘分两,瓦上焙乾为末,老酒冲服二三钱,不知,再作服。

此方妙在以浊攻浊,马性刚善走,在卦为乾,粪乃浊阴所结,其象圆,其性通,故能摩荡浊阴之邪,仍出下窍。

忆昔牛济南方 庵莅任九江,临行一女子忽患沙证,就地滚嚎,声嘶欲绝。 庵云:偶因择日不谨,误犯红沙,或应此乎,余急授此方,求马粪不得,即用骡粪,非陈者,亦随手奏功。

九、湿温(附痹疸疟痢)

54湿热上焦未清, 虚内陷,神识如蒙,舌滑脉缓,人叁泻心汤,加白芍主之。

湿在上焦,若中阳不虚者,必始络在上焦,断不内陷,或因中阳本虚,或因误伤於药,其势必致内陷。

湿之中人也,首如裹,目如蒙,热能令人昏,故神识如蒙。

此与热邪直入包络,? y神昏有间。

虚,故用人叁以护 阳,白芍以护真阴。

湿陷於 ,故用乾姜、枳实之辛通。

湿中兼热,故用黄芩、黄连之苦降。

此邪已内陷,其势不能还表,法用通降,从 治也。

(人叁泻心汤〔苦辛寒兼甘法。人叁(二钱〔、乾姜(二钱〔、黄连(一钱五分〔、黄芩(一钱五分〔、枳实(一钱〔、生白芍(二钱〔。水五杯,煮取二杯,分二次服,渣再煮一杯服。

55湿热受自口鼻,由募原直走中道,不饥不食,机窍不灵,三香汤主之。

此邪从上焦来,还使上焦去法也。

(三香汤方〔微苦微辛微寒兼芳香法。栝蒌皮(二钱〔、桔梗(三钱〔、黑山栀(二钱〔、枳壳(二钱〔、郁金(二钱〔、香豉(一钱〔、降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