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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是个童话

本主题由 xuehua 于 2008-1-15 11:40 置顶

小蝌蚪找妈妈

                 
  ●[中]方惠珍
                 
  盛璐德
                 
  暖和的春天来了。池塘里的冰融化了。青蛙妈妈睡了一个冬天,也醒来了。她从泥洞里爬出来,扑通一声跳进池塘里,在水草上生下了很多黑黑的圆圆的卵。
  春风轻轻地吹过,太阳光照着,池塘里的水越来越暖和了。青蛙妈妈下的卵慢慢地都活动起来,变成一群大脑袋长尾巴的小蝌蚪。他们在水里游来游去,非常快乐。
  有一天,鸭妈妈带着她的孩子到池塘中来游水。小蝌蚪看见小鸭子跟着妈妈在水里划来划去,就想起自己的妈妈来了。小蝌蚪你问我,我问你,可是谁也不知道。
  “我们的妈妈在哪里呢?”
  他们一起游到鸭妈妈身边,问鸭妈妈:“鸭妈妈!鸭妈妈!您看见过我们的妈妈吗?请您告诉我们,我们的妈妈是什么样的呀?”
  鸭妈妈回答说:“看见过。你们的妈妈头顶上有两只大眼睛,嘴巴又阔又大。你们自己去找吧。”
  “谢谢您呀,鸭妈妈!”小蝌蚪高高兴兴地向前游去。
  一条大鱼游过来了。小蝌蚪看见大鱼头顶上有两只大眼睛,嘴巴又阔又大,他们想一定是妈妈来了,追上去喊:“妈妈!妈妈!”
  大鱼笑着说:“我不是你们的妈妈。我是小鱼的妈妈。你们的妈妈有四条腿,到前面去找吧。”
  “谢谢您呀!鱼妈妈!”小蝌蚪再向前游去。
  一只大乌龟游了过来。小蝌蚪看见大乌龟有四条腿,心里想:这回真的是妈妈来了,就追上去喊:“妈妈!妈妈!”
  大乌龟笑着说:“我不是你们的妈妈,我是小乌龟的妈妈。你们的妈妈肚皮是白的,到前面去找吧。”
  “谢谢您呀,乌龟妈妈!”小蝌蚪再向前游去。
  一只大白鹅“吭吭”地叫着,游了过来。小蝌蚪看见大白鹅的白肚皮,高兴地想:这回可真的找到妈妈了。追了上去,连声大喊:“妈妈!妈妈1”
  大白鹅笑着说:“小蝌蚪,你们认错了。我不是你们的妈妈,我是小鹅的妈妈。你们的妈妈穿着绿衣服,唱起歌来‘咯咯咯’的,你们到前面去找吧。”
  “谢谢您呀,鹅妈妈!”小蝌蚪再向前游去。
  小蝌蚪游呀、游呀、游到池塘边,看见一只青蛙坐在圆荷叶上“咯咯咯”地唱歌,他们赶快游过去,小声地问:“请问您:您看见了我们的妈妈吗?她头顶上有两只大眼睛,嘴巴又阔又大,有四条腿,白白的肚皮,穿着绿衣服,唱起歌来‘咯咯咯’的……”
  青蛙听了,“咯咯”地笑起来。她说:“唉!傻孩子,我就是你们的妈妈呀!”
  小蝌蚪听了,一齐摇摇尾巴说:“奇怪!奇怪!我们的样子为什么跟您不一样呢?”
  青蛙妈妈笑着说:“你们还小呢。过几天你们会长出两条后腿来;再过几天,你们又会长出两条前腿来,四条腿长齐了,脱掉了尾巴,换上了绿衣服,就跟妈妈一样了,就可以跟妈妈跳到岸上去捉虫吃了。”
  小蝌蚪听了,高兴得在水里翻起跟头来:“呵!我们找到妈妈了!我们找到妈妈了!好妈妈,好妈妈,您快到我们这儿来吧!您快到我们这儿来吧!”
  青蛙妈妈扑通一声跳进水里,和她的孩子小蝌蚪一块儿游玩去了。
每天进步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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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狗的小房子

                 
  ●[中]孙幼军
                 
  下了一场雨,把天空洗得更蓝,把树叶和草洗得更绿。小狗从他那薄木板的小房子里跑出来,看看太阳,打了一个喷嚏,又在院子里滚了两个滚儿,觉得开心极了。
  “汪汪!”
  小狗快活地叫了一声,立刻就停住了。他自言自语地说:“哎呀,我怎么又忘了?女主人要骂的!”
  躺在窗台上晒太阳的小猫听见了,对小狗说:“不要害怕,她不骂的。她多好、多和气呀!”
  小狗说:“她对我不怎么和气。我一叫,她就喊:”讨厌!瞎叫唤什么?‘她不喜欢听我叫。“
  小猫说:“我喜欢听你叫。夜里什么声儿都没有,真害怕。要是大狼悄悄来了,怎么办?”
  小狗觉得很奇怪:“你睡在屋子里,怎么还害怕呢?”
  小猫说:“她没睡着的时候,我不害怕。她搂着我。可是她睡着了,就松开手,那就剩我一个人了,我就害怕。你一叫我就想:啊,还有小狗哪!小狗跟我在一起!我就一点儿也不害怕了!”
  小狗听了,觉得非常高兴。他像发疯一样,蹦蹦跳跳地从院子这一头跑到那一头,又从那一头跑回来,一边跑,一边——“汪汪!汪汪!汪汪汪!”
  正叫得起劲儿,屋门打开了。女主人站在台阶上,怒气冲冲地喊:“讨厌死啦!你瞎叫唤什么?又没有人来!再叫,看我抽你不?”
  喊完,她走进去,还把门摔得“砰”地一响。
  小狗站住,吐吐舌头,小声说:“看,骂了吧?”
  小猫说:“要是也骂我,多好!”
  小狗又奇怪了:“你喜欢人家骂?”
  小猫说:“哎呀,你不知道!她老是抱着我,老是抱着!还亲我,还说:”啊,我的小猫咪!啊,我的小猫咪!‘——真烦!“
  小狗没说话,心想:小猫可真是奇怪的东西!
  小猫又对小狗说:“咱们到门口去玩儿吧!”
  小狗说:“门口没意思,咱们到小河边去吧,小河边可好玩儿啦!”
  小猫问:“小河边远吗?”
  小狗说:“不太远,穿过树林就是。”
  小猫说:“我不!碰见大狼怎么办?”
  小狗说:“大狼怕什么!我可有劲几啦!我咬他,把他咬流血!”
  小猫看看小狗,说:“去你的吧!你那么小,根本打不过大狼!”
  小狗说:“我用枪打他!‘砰’!打死啦!”小猫问:“你有枪吗?”
  小狗说:“有!怎么没有!”
  他们就决定到小河边去玩儿。
  刚要走,小猫又说:“我不去啦!要是下雨怎么办?”
  小狗说:“不会下的!”
  小猫说:“要是下了呢?”“那咱们就躲在树林里。树林里的树叶可密啦,小雨根本落不到树林里来!”
  “要是下大雨呢?”
  真的,要是下大雨怎么办?小狗没主意了。
  小猫说:“咦,我想出一个好办法!咱们抬着你的木头房子去。——哎呀,我想出的这个办法可真好!要是碰见大狼,咱们就钻进小房子,把门关起来。要是下雨,咱们就在里边避雨。要是没有大狼,也不下雨,咱们就在里边玩过家家儿,你当爸爸,我当妈妈!”
  这个办法真不错,就可惜房子大了点儿。虽然是薄木板钉成的,可是,一个那么小的小猫,一个那么小的小狗,能把它抬到河边去?还要穿过树林哪!
  小狗说:“咱们不要小房子,好吗?太沉啦!咱们带着雨伞,好吗?”
  小猫不高兴他说:“那我不去啦!”
  小狗连忙说:“好!好!咱们抬着小房子!”
  小猫又高兴了。她说:“咱们还带着小椅子!”
  小狗说:“不用带了。累了,坐在地上就行。”
  小猫说:“那多脏啊;你真不讲卫生!”
  小狗说:“怎么拿呀?”
  小猫说:“你真笨!放在小房子里嘛!”
  可不,小狗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们俩把小椅子放好,就“加——油!加一油”把小房子抬起来。可是他们刚走出栅栏门,小猫就“砰”一下,把小房子放下了。小猫叫着说:“哎哟——好沉哪!我不去啦!”
  小狗挺挺胸说:“没事儿!你别管啦,我一个人扛着!”
  小狗搬一下,钻到小房子底下,使劲儿往上顶。小房子动了一动,接着,摇摇晃晃离开了地面。小狗真的把小房子扛起来了!
  小猫高兴极了:“哈,小狗,你真有力气!”
  小狗听小猫夸他,简直比小猫还要高兴。他就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们走进树林,小狗找到了那条小路。他让小猫在前边走,他在后头慢慢跟着。小房子老是摇晃,两把小椅子很不高兴。它们就在小房子里打滚儿,“咕哩咚!”“咕哩咚!”
  春天的树林真好!有一股特别好闻的味儿,一直扑到鼻子上来。小猫也弄不清,是树叶的味儿,是绿草的味儿,还是一朵朵黄色的、红色的小花儿的味儿。树根旁边长着许多大蘑菇,有些像一片小白伞,有些像一堆大皮球。走着走着,小狗听见小猫喊:“哎呀,小狗你看!那个大蝴蝶多漂亮啊!”
  小狗让他的小房子压得抬不起头来,他光能看见脚底下很窄的小路,别的什么都看不见。他说:“真的,可真好看!”
  小猫说:“她怎么不落下来呀?”
  小狗说:“真的,怎么……老不……落下来呢?”
  小猫忽然生气地说:“都是你!净让小椅子咚咚响,把蝴蝶都吓跑了!”
  小狗觉得很抱歉。他想让两个小椅子别再打滚儿了。可是它们不听话,反倒越滚越起劲儿:“咕哩咕咚!”“咕哩咕咚!”
  小猫停下来问:“小狗,你累了吧?”
  小狗说:“不累!累什么呀?一点儿都不累!”
  他们不停地走。小狗觉得今天的路特别长,怎么老也走不到啊?是不是走错路了?
  没走错路。又走了一会儿。小狗忽然听见“哗啦哗啦”水响。他们到小河边啦!
  小河边真好玩儿!一大片毛茸茸的草地,上边开着一点一点的小野花。蜜蜂嗡嗡地飞着,小鸟啾啾地叫。河边上有许多圆溜溜的小石头,有红的、白的、蓝的、绿的……什么颜色的都有!河水哗啦啦流,那水是透明的,像玻璃,里边的小鱼游来游去,看得清清楚楚。
  小狗把小房子放下,就躺在草地上。小猫去追蝴蝶,在柔软的草地上跳来跳去。小狗躺在那儿看,心里想:“我要帮小猫抓……
  可是我得先去喝水!小河的水真好喝,又甜又凉,我要喝好多好多!“过了一会儿,小狗又想:”对啦,我要去喝水!我喝呀喝呀,把小河的水都喝光,把肚子喝得鼓鼓的!“
  小狗想啊想,想了好半天,可就是躺在那儿,一动也没动。
  小猫抓不到蝴蝶,跑到小河边去抓小石头。小石头真好抓,一扑,就抓到一颗。小猫抓着抓着,忽然看见水里的小鱼。她快活得叫起来,顺着河岸跑来跑去,不知怎样才能抓上来。小猫跑到小狗那儿说:“小狗,赶快!河里有小鱼,快帮我抓!”
  小狗不理她。小猫仔细一看,哈,小狗闭着眼睛,“呼儿呼儿”地睡着了!小猫把小狗摇醒,对他说:“你真懒!怎么不玩儿,光睡大觉?”
  小狗睁开眼睛,觉得太阳很亮,他就打了一个喷嚏,打完喷嚏,小狗问:“这是什么地方啊?”
  小猫说:“哎呀,傻瓜!河边儿呗!告诉你,河里有好多鱼,你快去给我抓,我顶喜欢吃鱼啦!”
  小狗说:“鱼得用网捞,再不,就用鱼竿钓。抓不住的!”
  小猫说:“我听过一个故事,有一个小狗,他馋了,想吃鱼,他就把尾巴放到水里。小鱼一看,啊,有一条虫子!小鱼喜欢吃虫子,就来咬。根本不是虫子!是小狗的尾巴!一咬,小狗把尾巴一甩,就把鱼钓上来啦!”
  小狗说:“不对,你讲错啦!我也听过这个故事,根本不是小狗,是小猫!这个故事就叫‘小猫钓鱼’!”
  小猫说:“小狗钓鱼!”
  小狗说:“小猫钓鱼!”
  小猫说:“就是小狗钓鱼!小狗钓鱼!小狗钓鱼!”
  小狗说:“让我想一想……啊,对啦,我想起来啦!有一个故事,叫‘小猫钓鱼’,可是还有一个故事,就叫‘小狗钓鱼’,就是你讲的那个。”
  小猫说:“不对!没有两个故事,只有一个,叫‘小狗钓鱼’!”
  小狗说:“嗯——对啦,我想起来了,没有两个故事。就有一个,叫‘小 狗钓鱼’,那——那个会钓鱼的小狗是什么颜色的?”
  小猫说:“故事里没说。什么颜色的小狗都会钓鱼。好小狗,你去给我钓吧,啊?”
  小狗没有办法,只好爬起来,跟小猫到小河边去。小狗先喝水。小河里的水真甜、真凉!这是山上流下来的泉水,好喝极了。喝完了,小狗就把尾巴尖儿放进水里,等小鱼来咬。小猫在旁边等着吃鱼,小狗心里想:“我的尾巴,怎么会像虫子呢?我觉得不大像……”小狗又想:“那个小房子,好沉!我天天在里头睡觉,一点儿都不知道它那么沉!真沉!”小狗一边想,一边躺下来。他的尾巴尖儿还是放在水里当虫子,等小鱼来咬。小猫说:“不能躺着钓鱼,故事里的小狗,不是躺着钓鱼的!”
  小狗又爬起来,站着等。过了一会儿,小猫问小狗:“小鱼咬你的尾巴了吗?”
  小狗摇摇头说:“没有。”
  又过了一会儿,小猫又问小狗:“小鱼咬你的尾巴了吗?”
  小狗摇摇头说:“没有。”
  他们等了好半天,小鱼也不来咬小狗的尾巴。小猫不耐烦了,说:“谁叫你喝水呀,把小鱼都吓跑啦!我不想钓鱼了,咱们去玩过家家儿吧!”
  小狗听说不钓鱼了,高兴得要命。
  他们跑进小房子,玩“过家家儿”。小猫当妈妈,小狗当爸爸。小猫说:“妈妈应该做饭,爸爸应该坐在小椅子上等着!”小狗一听,更高兴了。他很愿意在小椅子上多坐一会儿。可是没想到饭做得那么快,一下子就做好了。这还不算,小猫刚一坐下来,就叫:“这小椅子多讨厌,一坐,就‘唧’一声,好像耗子叫!”
  小狗坐着不动。小猫又叫:“小狗你看哪!我一动,小椅子就‘唧唧’响,这声音真不好听!”
  小狗说:“好,我看一看。”小狗走过去,看看,说:“椅子腿儿有点儿活动。啊,这儿有一条小缝儿。你去找一个小木片,钉进去就好啦。”
  小猫说:“到哪儿去找呀?”
  小狗说:“树林边上,有一堆一段一段的小树,地上有好多碎木片。”
  小猫说:“多远哪,我不去!”
  小狗说:“我去吧!”
  小狗找来好多碎木片,有大的,也有小的。小狗说:“你到小河边,捡一块石头来。我挑一块不大不小的木片,钉进去。”
  小猫说:“我不想坐小椅子了。咱们玩儿别的,好吗?”
  小狗说:“修好了小椅子,再玩儿别的。”
  小狗就自己到河边捡来一块石头,又挑了一个合适的木片,把小椅子钉好。小猫坐到小椅子上,晃一晃,小椅子一点儿也不叫了。小猫高兴地说:“小狗,你真行!”
  小狗也很高兴。他们又跑到草地上玩儿。小猫看见草上有一只绿色的大蚂蚱,就往上一扑。没想到大蚂蚱会飞,一下子“扑啦啦啦”飞出去好远。小猫追过去,大蚂蚱又飞起来。小猫追来追去,追到树林边上。大蚂蚱飞累了,就落在一棵树上,一动也不动。小猫喊:“小狗,快来呀!小狗,快来呀!”
  小狗听见小猫大喊大叫,还当是她遇见大狼了,就拚命往这边跑;跑来一看,小猫正仰着脖儿,往一棵大树顶上看呢!
  “在那上头,就在那儿!瞧见没有?”
  “什么东西啊?”小狗一边往上看,一边问。
  “大蚂蚱呗!那不,就在那儿!哎哟,你真笨!”
  看了好半天,小狗才看见那只蚂蚱。真高!
  小猫对小狗说:“它翅膀坏了,不会飞啦!快帮我拿下来!”
  小狗有点发愁。他说:“我们小狗,不会上树的……”
  小猫说:“会嘛!你们小狗,会上树的嘛!”
  小狗说:“小猫才会上树。”
  小猫说:“我刚才追蚂蚱,累死啦!好小狗,你给我拿下来吧,啊?”
  小狗儿挠挠头,说:“好吧……我试试!”
  小狗就爬树。他在这一边爬,上不去。他又绕到大树那一边爬,还是上不去。小猫说:“哎呀,不是那样子爬的!你把爪子伸出来,抓住树皮!”
  小狗喘着气说:“我抓了呀,就是抓不住!”
  小猫说:“你离开大树远一点儿,先跑,再往上一蹿,抱住树往上跑,就到那个树杈上啦!”
  小狗就照小猫说的,从老远的地方往大树那儿飞跑,跑到树下,使劲往上一蹿。小狗抓住大树,往上冲。小猫在树底下喊:“对啦,对啦,就这样!快抓住树杈,快抓呀!”
  可是小狗没抓住树杈。他扑了一个空,接着,在空中翻了一个身,就像一块石头一样,头朝下一直掉下来。小狗的脑袋“砰”一下,撞在地上。
  小猫让小狗逗得嘻嘻笑起来,她说:“哎呀,你真笨!”又跑上去问:“摔疼了吧?”
  小狗没回答,也没动。
  小猫不笑了,她喊:“小狗!你怎么不说话?”
  小狗还是没声音。小猫蹲下看,见小狗闭着眼睛,一动也不动。
  小猫慌了,抱住小狗,使劲儿摇晃,摇晃也没有用。小猫急得哭起来:“呜……小狗死了!呜……小狗死了!”
  小猫哭累了,就停住,呆呆地发愣。愣了一会儿,又哭起来了,还拍打小狗的耳朵:“呜……不许你死!呜……不许你死!”
  小狗没死,他摔晕了。小猫一拍他的耳朵,他醒过来了,迷迷糊糊地听见小猫不许他死,他就哼哼着说:“好!……好!……我不死……”
  小猫一看小狗没死,高兴极了。她把小狗扶起来。可是小狗立不住,“啪”,又倒下了,又闭上眼睛。小猫又慌起来,问小狗:“你怎么了?”
  小狗说,“疼……疼……”
  小猫仔细看,呀,小狗的一只脚上划了个大口子,正流血呢!小猫赶紧把自己脖子上的白缎带解下来,把小狗的脚包上。小猫包得很用心,血一点儿也不流了。
  可是小狗还是站不起来。小狗老是躺在那儿,闭着眼睛喘气。
  怎么办呢?
  小猫想啊想,到底想出了办法:“对啦,我赶快跑回家,让她来,把小狗抱回去!”
  可是小猫又站住了:“要是我走了,大狼来了,‘啊呜’!把小狗吃了怎么办?”
  小猫决定把小房子弄过来,把小狗放到里边去。
  小猫跑到小房子那儿,学小狗的样子,钻到小房子底下,想把小房子顶起来。小猫顶呀顶,使劲儿顶。小房子动了一下,可就是离不开地。小猫擦着汗,心里想:“啊,可怜的小狗!他是怎么把这个大房子扛到这儿来的呀!”
  小猫顶不动,就钻出来,用力推。小房子在草上滑了几步,就怎么也不肯动了。
  要是小房子的下边有轮子,那就好了!
  轮子?啊!对啦!
  小猫想起树林边上锯成一段一段的小树。她跑去拖来一段,塞到小房子底下,又跑去拖来一段,也塞到小房子底下。小猫一推小房子,两段小树就在房子底下滚,小房子好像有了轮子,“咕噜噜!咕噜噜!”往前走了。
  可就是“轮子”老是从后边滚出来,还得捡起来,拖到前边去,再塞到小房子底下,才能再推着走。“轮子”一滚出去,小房子就歪向前边,再塞进去,还得搬起房子。小猫想了想,又跑去拖来一段木头。这样,“轮子”滚出来的时候,小房子底下还有两段木头,小房子就不再往前歪了。
  小猫把小房子推到小狗身旁,把小狗搬进去,放好。小猫轻轻对小狗说:“好小狗,你别着急,咱们现在就回家去!”
  推小房子真费劲啊!推几步,就有一段木头滚出来,就得停下来。把这段木头移到前边去。再推几步,又有一段木头滚出来……推进树林以后,更麻烦了,还得东看西看,别撞在大树上,别挂在树枝上。
  小猫越推越没有力气了。她真想休息一会儿。可是一想:小狗还要洗洗伤口,还要上药……小猫就不肯休息了,她就不停地忙:“推呀,搬木头啊,看哪……”
  小猫把小房子推到家的时候,太阳已经下山了。小猫从远处看到他们家的栅栏门,高兴得哭起来,她冲着小房子喊:“小狗,你看,咱们到家啦!快看哪,小狗!”
  小狗什么也没看见。他躺在小房子里觉得很舒服,早就“呼儿呼儿”地睡着啦!
  过了几天,小狗又在院子里蹦蹦跳跳了。为了让小猫高兴,他有时候还小声地“汪汪”叫几下。小猫笑眯眯地在窗台上看着小狗,问他说:“小狗,还去小河边玩儿不?”
  小狗说:“当然去啦!这回呀,咱们给小房子安上四个轮子——四个真正的轮子!咱们坐在里边开着跑,就跟大汽车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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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云儿ぁ风筝 金币 +2 只有失去的时候,才会感觉到你的好 2007-7-6 1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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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假皇帝

                 
  ●[中]叶君健
                 
  乔威尼是一个威望很高、权势非常大的“皇帝”。他本来只不过是一个公国的王爷,但是由于他善于使用计谋,又会打仗,他把周围的一些小国和其他王爷的领地,用种种手腕都吞并了,或干脆用武力征夺过来了。他原想宣布自己是一个国王,但他觉得这个称号不足以表明他的威力,最后他自封为“皇帝”。这样人们就不得不都称他为“皇上”,喊他“万岁”了。这听起来倒是相当舒服的,但他心里还是有一个疙瘩:自封为“皇帝”,人们自然不敢说什么,但死后历史上将怎样评价他呢?按照传统的习惯,皇帝必须由教皇正式加冕才算合法。历史是不留情的,而且一旦他百年以后,他的威势也不能留在人间,他当然也不能再控制未来历史家的那支笔了——他是一个有头脑的人,他懂得这一点。
  他必须使他这“皇帝”的称号合法化。这也就是说,他必须和教皇打打交道。过去他一直是不大理这位至高无上的宗教领袖的,教皇也很讨厌他,因为他今天吞并了这个公国,明天打垮了那个王爷,把教会所统治的整个精神世界搅得乱七八糟。教皇也曾为此苦恼万分,但无可奈何,没有办法对付他,教皇究竟是靠上帝的威望来处理人间的问题,手中并没有武装。乔威尼看中了这一点,固此他就采取高姿态,主动派大使前往教廷,要求晋谒教皇,“表示敬意”,同时共商天下大事——所谓“天下大事”,无非就是教廷的神权所能影响到的那一片欧洲“精神世界”里的“秩序”问题。
  这个“精神世界”里的“秩序”,除了乔威尼用刀和剑搅乱了以外,其他方面来的“隐忧”也不少。这种“隐忧”来自那些对上帝信心不坚的芸芸众生。具体地说,“芸芸众生”指的就是那些城市的商人和乡下的老百姓,也就是农民。这些商人,由于与东方的贸易往来,由于相互的需要,在商品生产技术上有许多创造发明和技术革新,就一天一天地变得富有起来。可是他们在政治上却没有地位。掌权的人不是贵族,就是大地主——往往贵族就是大地主,大地主也就是贵族!而这些人就是靠教皇所掌握的神权来维持他们的威信和“秩序”的。商人对此当然不服。他们觉得他们“创造出社会财富”而在政治上却没有发言权,这对他们扩大生产和贸易极为不利,同时也是“太不公平的事情”。所以他们要求“分权”,要求“民主”,要求“自由”——也就是要求不受封建贵族所定下的种种框框和条条的约束,“自由”地发展贸易、工业和商业竞争。贵族和地主当然不会满足他们的这种要求。因此他们不仅恨贵族和地主,他们也恨起这些人的精神支柱——教皇。他们甚至公开宣扬要打碎教会的精神枷锁,另创立所谓革新的基督教。至于处在这种种势力下层的老百姓,就更不用说了。他们在乔威尼统治之下,由于这位“皇帝”连年征战,耗费很大,把负担转嫁到老百姓身上,对他们进行横征暴敛,他们活不下去。因此,他们不仅也要摆脱教皇强加在他们身上的精神枷锁,还要直接起来造乔威尼这位“皇帝”的反。
  在对待“天下大事”上,教皇和乔威尼不管他们之间矛盾多大,却也有不少观点一致的地方。两个人各自经过了一番思考,终于愿意放弃前嫌,言归于好。教皇回答了乔威尼派去的大使,表示愿意接受这位自封“皇帝”的“晋见”和他共商“天下大事”。于是乔威尼便摆出一副君主的架势,盛装 华服,欣然前往教廷,拜见教皇,不用说,他们很快地就取得了一致的意见:乔威尼答应在他的“新兴帝国”里决不让那些城市商人的图谋得逞。至于那些蠢蠢欲动的老百姓,乔威尼答应,他一正式被加冕为“皇帝”后,就进行一次大规模的清剿,宁可错杀一百,也不漏掉一个企图造反的人。“会谈”完毕,教皇点头微笑,表示欣赏他的这个决心,当然也立即答应亲自为他加冕。
  关于他加冕的一番盛况,这里没有描述的必要。总之,乔威尼成了“合法”的皇帝,他的王位得到了代表神权的教皇的肯定,谁还能有什么话说。因此,对他百年以后历史学家对他如何评价的问题,他也放心了,准备坐享他的“太平盛世”。不过,他也还有一桩放心不下的事,就是在他统治下的那些“蠢蠢欲动”的老百姓。如果他们真的马上就动起来,那么他所设想的“太平盛世”就要受到影响了。为了“防患于未然”,争取主动,他按照他的一贯作风,决心先下手为强,立即采取行动。事实上,那些被他搜刮得吃不上饭的老百姓,已经动起来了。他们已经推出一个聪明、能干、而又勇敢的人做他们的领袖,这人叫贝尔河。乔威尼有一批亲信,专门为他做“安内”的工作。他们已经侦察到,有“一股匪徒”正在准备造反。这些“匪徒”收集了一些比较原始的武器,暗地里把自己武装了起来。当乔威尼派出的军队正要动手剿灭他们的时候,他们已经闻风在一个叫做亚得里布桥头边的磨房附近集合起来,由贝尔诃带领,奔赴京城,进行突然袭击。
  “皇军”和起义队伍在一个树林前面相遇。两方面就这样打起来了。这支起义队伍,当然没有打仗的经验,但他们有比打仗的经验更宝贵的东西,那就是他们要求摆脱他们“皇帝”的残酷统治的决心。他们个个都勇敢非凡,再加之贝尔何聪明能干,指挥很得力,他们利用树林的掩护,避免正面交锋。他们乘“官兵”不备,一面钻进树林里放冷箭,搅乱他们的阵脚,一面绕到他们的背后包抄,找他们的弱点袭击,使他们难于应付,最后不得不溃散。“皇军”逃回到京城的时候,乔威尼见到他们那一副狼狈相,除了“愤怒”以外,也感到失望——这是他从来没有过的一种感觉。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这批造反的老百姓居然是这样不简单。这简直是对他的权威的公开挑战。
  “有这批蠢东西就没有我,”他对自己说,“有了我就没有这批蠢东西,我必须把他们杀绝灭尽!”
  他发出这个誓言的同时,便下了一道手谕,调集他全部作战的部队,分四路对这支起义队伍进行围剿。他自己也亲临前线督战。就这样,他把他自己统治下的老百姓看得比外国的“敌人”还可怕,而且对他们的仇恨,也远远超过了那些与他作对、对他进行抵抗的外国王公。他用这样庞大的军队来对付因贫困、饥饿、受压而起来造反的百姓,自然是“胜利在握”。乔威尼终于镇压了老百姓的反抗,而且生俘了他们的领袖贝尔诃。
  乔威尼认为这是一次“伟大的胜利”,尤其是当他得知贝尔诃已经成了他的俘虏的时候。他立刻下令把这个俘虏押解到他的面前来:他要亲自审讯。但当他一见到这个俘虏时,不知怎的,他的面色立刻变得刷白,他出了一身冷汗。这个人的外貌引起了他的惊奇。这时一股无名怒火从他心里升上来,他要立刻把这个俘虏消灭掉,他也真的就这样做了。为了保证贝尔诃从人世间消灭,他要亲自动手杀他。他当然没有遭到什么抵抗,因为贝尔诃是全身五花大绑,动弹不得。贝尔诃所能做到的,只是用同样的愤怒,痛骂这个新加冕的“皇帝”是真正的土匪头子,是吮吸人民血汗的魔鬼,发誓他死后的 幽灵也不会饶他。
  乔威尼不愿意让贝尔河在他所统治下的大地上留下丝毫痕迹。他星夜叫两个亲信把贝尔诃的尸体运到海滨,扔进海里去喂鲨鱼。他不准贝尔诃在世人的心中留下任何记忆。
  就这样,他把他统治下的人民,那怕是局部的不满也镇压下去——他自己认为已经“根除”了内部的任何“隐患”,外部也再没有什么人敢碰他。教会还可以以上帝的名义协助他劝说人们接受命运的安排,听“皇帝”的话,争取死后灵魂升进天国。在他看来,他的帝国,现在确是一片和平安定的景象。他再也没有什么别的顾虑了,现在唯一可做的事,就是尽情享受这个由他亲手所创造出来的“太平盛世”。
  乔威尼的威望之高,权势之大,在当时所有的皇帝之中,恐怕再没有第二个了。至于什么国王和王爷,当然更不在他的话下,他们不仅不敢和他相提并论,连对他称臣都唯恐来不及。为了保护他们自身的安全,不再受他侵犯,他们还不时派些使者来到他的宫殿,伏在他的脚下,请求他接受他们的贡品。至于他手下的那些大臣、谋士和将军们,那就更不用说,对他极尽阿谀奉承的能事,天天对他唱赞歌,说他是“世上最贤明的君主”,黎民百姓的至高无上的“恩人”,上帝的“化身”等等——老百姓苦于饥饿和贫困的呻吟,他当然是听不见了——他左右的人不让他听见,他自己也不愿听见。因为对他的统治,他只许人说好,而不许人说坏。
  他不知道该怎样享受他的这个“太平盛世”才好。在生活上,一切美好的东西他应有尽有。他的那些察颜观色的侍臣们,会体会他的意图,为他准备好一切。有一天早晨,他睡了一夜好觉,醒来感到精神爽快,心情舒畅,便想到野外去打猎。看看野外的风景,舒舒筋骨。当然,他也希望借此让他统治下的子民有机会瞻仰他的帝王风采和威严,甚至沿途对他高呼“万岁!”
  他的侍臣们体会到他的这个心意,便立刻忙碌起来。不到一个钟头,出猎的行头就已经齐备了:同行的猎人、猎犬、马匹、侍从和跟班全部到场了。乔威尼吃饱了早饭,换上出猎的装束,兴冲冲地走出皇宫。一个威风凛凛地出猎队伍,已经在门口等候他。他向他们望了一眼,感到自己真是一代的“伟人”。他踌躇满志,一跃就跨上一匹骏马,挥了一挥手,走在这个出猎队伍前头,出发了。
  他兴致勃勃,一口气就行进了二十多里路。但奇怪的是,沿途没有碰见过任何一个老百姓,更谈不上有人对他高呼“万岁!”事实上老百姓慑于他的权势,一见到他的身影就退避三舍了。特别是自从他摧毁了由贝尔诃所领导的农民造反以后,人们也都对他“望而生畏”,一听到他那出猎队伍的喧闹声,就都隐藏起来了。用他自己的话说,他是“威震四方”。在出猎的随从看来,路上空无一人,没有任何干扰,倒也相当痛快。他们可以勇往直前,向森林丛莽中飞禽走兽进行一番痛快的“围剿”,像他们前些时候围剿那一股“土匪”一样。
  这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一眼可以望到天边。远处的山,近处的树林,左边的田野,右边的沼泽,全都展示在乔威尼的眼前。他一想起这些东西全是他的私产——因为他认为“朕即国家”,他是这土地上一切东西的最高主宰,他就心喜若狂,一马当先,在他这片广漠的“私产”上自由地驰骋起来。他觉得除了天空那红彤彤的太阳以外,世上再没有什么显赫的东西能比得上他的光辉——最近他甚至还觉得他的光辉已经超过了太阳。在这样一种幸福 的快感中,他又跑了一段路程。
  他是那么威武、矫健,他所骑的那匹骏马是那么健壮,不用说,他的侍从和随行人员都无法赶得上他,就是那些猎犬也远远地落在他的后面。他喜欢这样独自在他的“天下”里自由奔驰,享受他作为大自然最高主宰所特有的那种自由。他不知不觉地来到了一个浓密的森林面前。这森林郁郁葱葱,安谧宁静,这引起了他的兴趣。他快马加鞭,兴致勃勃地冲了进去。
  和他的期望相反,这个森林大滩密了,尽管树叶是清翠欲滴,他却觉得有些郁闷和窒息。在这种情况下,打猎的行动自然是无法展开。但要想后退,他又觉得与他的威望和兴致不相称。事实上,后退也不是那么容易,因为他那匹骏马似乎已经迷途。于是他就决心再往前走,他想只要穿出了这个森林就没有事了。他挥动鞭子,赶着马继续前进。由于空气郁闷,马越向前走,他的汗也就流得越多。他的内衣已经黏在他身上,好不舒服。
  这时他忽然发现前面不远的地方有一块空地。他走近一看,原来那里有一个水池。池水清可见底,水面平得像一面镜子。一小块天空,夹杂着几朵白云,映在水上面,煞是好看。空气清新凉爽,但他身上却仍然是黏渍渍的一层汗水。他多么想跳进水里,痛痛快快地洗一个澡,享受大自然给他提供的天然乐趣。他料想他的随从要赶上他大概还有一段时间。主意已定,他便拴住马,脱下衣服,选一块在树枝下面比较隐蔽的地方走到水里去。
  果然不错,到了水里,一阵清凉沁入他的心脾。他全身爽快,疲劳也消失了。就在这时候,有一个人在他后边的岸上出现了,但是他却没有看见。因为浓密的树枝和叶子把他向后看的视线全挡住了。这个人的身材和相貌与他一模一样,甚至声音也和这位“皇帝”没有区别。这人不声不响地穿上乔威尼的衣服,解下马,一跃而上,奔出了森林。这时那个出猎队伍刚刚到达森林的边缘。他们就在森林外面相遇。这个出猎队伍丝毫也不怀疑,此人就是他们的“皇帝”。
  他们一齐欢呼“万岁”,歌颂“皇帝”的勇敢和伟大,这位“皇帝”也点头微笑,接受他们的敬意。
  “这个森林太密,人畜都迈不开步子,”他说,“不适于在那里面打猎。”于是他抬头望了望上空,太阳已经走到了中天。他便又以关切的声音对他的随从继续说,“今天气候相当炎热,大家恐怕已经累了。瞧猎犬的舌头伸得多长!它们跑得连气都喘不过来,应该让它们休息了。”
  他的话音刚落,侍从们便又一起高呼“万岁!”他们赞颂皇上仁慈,体惜下属,连猎犬都得到他的恩德!他们都尽量挤眉眨眼,想要挤出几滴眼泪,表示他们深为皇上的恩典所感动。有几个人也真的落下了几滴眼泪。
  皇上带头返回宫廷。沿途照旧没有遇见什么老百姓。
  至于乔威尼,他已经尽情地享受了“天然浴”的乐趣。他估计他的随从这时可能已经进入森林,因此他便急忙离开水池,走上岸来。出乎他意料,他发现他的骏马和衣服全都不见了。他在附近寻找了一会儿,但是没有什么结果,他相信这些东西一定是被坏人偷走了。还可能是前不久被围剿的漏网“匪徒”,无处存身,躲进森林里来了。好危险!幸亏他威震天下,就是他光着身子,单独在森林中,“匪徒”也不敢近前来害他。尽管如此,他觉得再在森林里停留就不明智了。得赶快回宫。
  不幸的是,他来到森林外面,四周空无一人,他的随从队伍连影子都没有!这是怎么一回事呢?难道他们没有看见他走进森林,绕路朝别的方向去 找他了吗?他走进森林时是锦衣华服,威风凛凛,现在却是光着身子,打着赤脚。不管怎样,他不能赤身裸体,专在这里等候他们——要等他们也得穿上衣服,而且是适合他身份的皇帝服装。但在这个旷野里,到哪里去找这样的服装呢?他打量了一下地形,记得离这森林不远,有一座庄园,庄园主是一位将军,他的忠实部下。他曾提升过他多次。现在他已告老还乡,在这个美丽的庄园享受他多年搜刮来的财富。
  “我去找找他,告诉他我这次出猎所遭到的意外。”他对自己说,“命令他献上适合于我身份的衣服,并且护送我返回宫殿。”
  尽管他感到不很体面,他还得照旧光着身子打着赤脚,向这个庄园走去。果然不错,他走不多远,就找到了这个庄园。他连连敲了几下大门。
  “谁胆敢这样急促地敲老爷公馆的大门?”贵人的邸宅,门并不是一敲就可以开的。
  “是我,”乔威尼说,“你们当今的皇上。”
  “什么皇上?皇上怎么会到这里来敲门?你再胡说,我就请老爷宰掉你!”
  “你这个奴才!”乔威尼说,“难道当今的皇上你都不知道?”
  “皇上——真是天晓得!”门房说着就笑了起来,“见你的鬼去吧!”
  门房的无礼,激起了他极大的“愤怒”。
  “如果我不是皇上,那么我是谁?”乔威尼吼起来。
  门房打开一个门缝,瞧了他一眼,见他赤身裸体,也“愤怒”起来。
  “你是谁我不知道,我也不屑于知道,”门房说,“且不说你是赤身裸体,就是你穿上皇袍我也不相信你是我们的皇上,因为皇上刚刚骑着一匹骏马,在一群声势浩大的狩猎队前面奔驰过去。听,马蹄的声音离这儿还不远呢!”
  “奴才,我告诉你我就是皇上,”乔威尼更“愤怒”地说,“在这个国土上再也没有什么人能凌驾在我之上,赶快禀告你的主人出来迎接我。你这样无礼,他会好好地教训你一顿!你等着瞧吧!”
  门房发出一声讪笑。为了好奇,他把门开得更大了。仔细地看看乔威尼,他想他面前站着的这个裸体汉子,一定是一个疯子,当然不能请他的主人来“迎接”这个疯子。不过,为了使他的主人来分享他的逗乐,他竟打破常规,把乔威尼领到他的主人那里去。
  不用说,主人一见到这个自命为皇上的人就倒退了三步。要不是他被这意外的惊奇所迷惑,他会当场就踢乔威尼几脚。他立刻把头掉向他的门房,厉声地问:“谁叫你把这个赤身裸体的流浪汉带到我面前来?你不要命吗?”这位老爷大发雷霆。因为他感到他被这个不知羞耻的流浪汉开了一个玩笑,他的人格受到了侮辱。
  乔威尼看到这个受过他多次恩惠的下属如此不尊重他,同样也大发雷霆。
  “跪下!”他按照他的习惯下命令说,“赶快乞求恩典,保全你的性命。我是你的恩主和皇上,难道你还没有认出来吗?”
  “我的恩主和皇上!你好大胆!这简直是对我的人格的莫大的侮辱。你还要不要命,赶快跪下求饶!”
  “我跪下求饶,看来你真的不要命了!”乔威尼说,他下属的狂妄,使 他感到惊愕、愤慨,“你这个卑鄙、忘恩负义的狗东西,你忘记了我多次给你的赏赐,忘记了是我赐给你爵位。在我需要你的时候,你竟这样地接待我!”
  “好吧!我现在就满足你的需要。”庄园主已经是怒不可遏,他气冲冲地把脸掉向门房:“我命令你立刻把这个厚颜无耻的汉子押下去,结结实实地痛打他三百板子,打完立刻赶他出去,叫他知道,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跟我开玩笑的。”
  这位皇上的威吓、抗议和反抗,全都不能发生作用。庄园主对他藐视地啐了一口痰,掉头就回到他的客厅里去了。门房按照主人的命令,在他屁股上劈劈拍拍地打了三百板子,打得他皮开肉绽。然后他在讥笑和辱骂声中,被推出门外,接着大门就在他的背后嘎的一声关上了。
  这位皇上就这样呆在门外,成为他这个“伟大帝国”里一个最可怜的人。这时却也有一个人可怜他,那就是在庄园主厨房里干洗碗这类杂活的小厮。他刚从附近的一个镇上买东西回来。他以为乔威尼真的是一个乞丐,无辜挨了主人的痛打——因为主人很吝啬,平时一见到乞丐到来就叫下人痛打。他怜悯这个乞丐,送给他一个装土豆的破麻袋,作为他赤身露体的掩盖。
  乔威尼全身酸痛,满腔的怒火和气恼也无处发泄,——他从来没有受过如此侮辱和鞭笞。他要离开这个地方却又不知往哪里走好。他想立刻找到那一群和他一道出猎的随从队伍或者找个能认出他的真相的人。真是谈何容易:他身上有伤,又是赤脚,真是寸步难行。而他又不得不拖着艰难的步子,在炽烈的阳光下,走一阵,歇一程。好不容易他远远地又瞥见一幢华丽的房子。这是一个豪富的贵族的公馆。此人曾经是他的最亲密的老朋友,一个退休了的老臣。
  “他一定会认得出我!”乔威尼满怀信心地对自己说。
  他不管全身是多么酸痛,艰难地向那幢房子走去,在那座公馆的大门口停下来。他连气也来不及喘就急忙在门上敲起来。
  按照这家公馆的规矩,来人如不事先说明来意,门房是不开门的。
  “有什么公干?”门房在门里问。
  “蠢才,问什么?快给我开门!”这是乔威尼的回答,“如果你不敢开门,那么就赶快去告诉你的主人,皇上乔威尼现在正站在门外,有要事得亲自见他。”
  门房听了不禁大笑一声。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他说,“皇上刚才还带着一大群出猎的人马在这门前过去,怎么现在又来了一位皇上呢?瞧,远处大路上这群人马扬起的灰尘还没有落下来呢!”
  乔威尼一听到这话,身上就凉了半截。这真是一桩怪事,这个门房讲的话跟头一个门房讲的话完全是一样的。难道真的有一个皇帝在他出猎的时候篡夺了他的皇位吗?想到这里,他不禁打了一个寒噤。他不由自主地低下头来,他也不敢再用那么傲慢的口气来向门房下命令了。他改用商量的口气说:“不要这样讲吧。如果你照我的话办,我向你保证,你将会得到很厚的奖赏。”
  门房听了半信半疑。他打量了乔威尼一下,见他堂堂仪表,还有点派头,不像一个下流人物或乞丐。他觉得,姑妄听之,通知一下主人也没有什么关系——大不了主人不见他。于是他走进客厅,告诉主人,外面有一个披麻袋的汉子,自称就是当今的皇上,希望见他一面。
  这位贵族也有些好奇,便指示门房把这个怪人领进来瞧一瞧,因为他正闲得无聊,也不妨逗个趣儿。这时,乔威尼也不是那么傲慢了。他乖乖地跟在门房后面,来到这位贵族的面前。
  贵族瞧了一下他的这副样儿,不禁发出一个轻蔑而又怜悯的微笑。问道:“你这是为了嘲弄,还是由于神经失常,竟敢给自己封上这么一个堂而皇之的称号:”皇帝‘?“
  “你——你也不认识我吗?”乔威尼大声叫起来,感到说不出的迷惑,“你有眼不识泰山,你再仔细瞧瞧我。你应知道,我一句话就可以决定一个人的命运——你不害怕吗?我现在遭到了困难。不管怎样,你至少应该同情我吧。”
  他这位多年的老朋友,确也和他一样,感到说不出的迷惑。他无可奈何地连连摇头。
  “这是一个可怜的、神经有毛病的人,”他对他周围的仆役说,“但我们还是得对他厚道一点,最好的办法是把他关起来。让他这样在外面乱跑,他的这些疯言疯语一传到皇上那里,他的脑袋就要和身子分家了。把他送到地牢里去吧,可以按时给他一点水喝和面包吃。这样,他的头脑可以清醒一点,他的这种疯病也许可以变好。”
  乔威尼就这样被拉到一个黑牢里去了。牢里铺了一些柴草,作为他的床席,旁边还放了一些水和面包,他可以随时饮食,再也没有什么人来干扰他了。他的老朋友希望他能“安心静养”,慢慢地把那些荒唐的幻想从他的头脑中清除出去。
  可是过了一些时日,看牢的人发现他仍然坚持他是当今的皇上。除此以外,他也没有其他的狂暴行为。看牢人便禀告主人说,总这样把他关下去不会有什么结果,还不如让他自由,大不了他在人们中间闹些笑话,那也不会捅出多大的乱子。主人同意他们的看法,郑重地对他们说,在释放他以前必须好好训他一顿,叫他不要胡言乱语,免得他再挨打而吃眼前亏。主人素来自认是一个“仁爱的人”,对疯人也不例外。他的下属忠实地执行他的指示。
  乔威尼走出了牢房以后,来到野外,展望着他面前的一片茫茫大地,回顾他的几位高贵的下属对他的态度和刚才看牢人对他的一顿训词,他不禁也真的开始相信他是疯了。他哀叹自己的命运,哭了起来,而且哭得很伤心。
  “怎么办?谁也认不出我来!”他对自己说,“是的,我得回宫。宫里的人不能不认识我:难道皇后认不出自己的丈夫吗?难道宫廷仆役不认识他们的皇帝吗?”
  但是就这样一副狼狈相回宫去,皇后、宫里的仆役怎么敢承认这就是他们的皇上。天啊,这可怎么办呢?他的雄才大略,他的聪明能干,都到哪里去了呢?想到这些问题,他真的一时神经错乱了,但他还没有完全疯。他知道唯一能得救的办法,仍然是得回宫去。恢复他皇上的威权,否则他轰轰烈烈的一生,他的文治武功,包括他的人身,就全都完蛋了。
  他不顾全身的筋骨酸痛,也顾不上脚掌上的水泡烧心,他拄着一根树枝做的拐杖,“一瘸一颠地向宫廷走去,他终于到达了他那辉煌的宫堡门口。当然,现在不像往常,没有什么警卫和朝臣来迎接他。至于他自己呢,当他敲击他那久已熟知的宫门时,他自己心里也打起鼓来,不知道自己会得到怎样的接待。他敲了好半天宫门,才裂开一个寸把宽的小缝,缝里是守宫门的老卫官的一对眼睛。这对眼睛在他全身上下扫视一番,似乎是不认识他的样 子。
  “滚开!”门缝后面的一个声音说。
  “怎的,你不认识我吗?”乔威尼说,他从门缝里认出他的这个老下属。“你当了我半辈子的宫门卫官,你忘记了我吗,我是你的皇上呀。”
  “给我滚开,你这个荒唐的骗子!”宫门卫官说,“我没有时间跟你这样的一个乞丐胡扯。”
  他说完后,打算把门缝合上。
  “请等一等!”乔威尼用哀求的声音说,“请你进去通知一下皇后,我现在就站在宫门外面。请她赶快送来一套皇袍。如果她还有什么怀疑,我可以让她看几个秘密的标记,那时她一定会认出我就是她的丈夫。”
  “如果我把这样的胡话传给皇后,我的脑袋恐怕也就保不住了,”宫门卫官说着,把门缝又掩小了,“皇后正在和皇上以及大臣武士们在大厅里用餐。像你这样的无业游民还谈得上见什么皇后?”
  乔威尼一听到皇后和皇上以及大臣武士们在一起用餐,心里不禁又急又气,嫉妒和失败的心情,逼得他更要发疯了。他鼓足全身的气力,大声喊起来:“皇上!我就是皇上!哪里还有第二个皇上?”
  他这大声喊叫,倒把这个宫门卫官吓懵了。他转身就往大厅里跑,一见到皇上和皇后就上气不接下气地跪在他们面前,说外面有个疯疯颠颠的流浪汉,自称是这里的皇上。在场的文武官员听到这个报告,在惊奇之余,都不禁好笑起来:他们的皇上不就在和他们一起用餐吗?这一阵子国家的变化真大,皇上自从上次打猎回来,关心国家大事,各方面都有所改进,对人民施了许多德政。没想到,居然有人因此无所顾忌,敢到皇宫来冒充皇帝。他们都把视线转向坐在餐桌上首的皇上,看他对这样一件奇怪的事情能作出什么决断。皇帝打量了这些文武大臣一眼,说:“把这个疯流浪汉带进来!”他对宫门卫官命令说,“我倒要看看他是怎样疯法。”
  乔威尼便被他过去的卫士,作为一名诈骗犯,带进宫中。他的脚刚跨进大厅的门拦,那只他曾亲手喂了不止一百次的哈巴狗,就露出它那尖削的牙齿,向他凶猛地扑过来,好像就要把他撕成碎片。幸好宫廷仆役们连忙把狗拉开,同时把乔威尼领到大厅的一个角落里去,才免受这场灾难。
  他站在角落里,把大厅的人都看了一眼,感到说不出的惊奇。在场的这些面孔,对他说来,都是再熟悉不过的了。可是谁也没有站起来对他致敬。在桌子上首坐着的是他的皇后和孩子,也认不出他来。最使他伤心的是,在皇后旁边居然坐着另一个皇帝。此人的身材、相貌和声音以及所穿的皇袍,与过去的他完全是一模一样。他心里不禁想起了过去的一个人的形象,但他马上摇头对自己说:“不可能是他!不可能是他!”
  “你这胆大包天的骗子,”这位皇帝对乔威尼说,“居然敢在这里自吹是皇帝!”
  “不是皇帝是什么?”乔威尼忿忿不平地嚷起来,“你才是骗子呢!瞧,你坐在我原来的座位上,还敢在我的妻子耳旁窃窃私语!”
  坐在餐桌上首的皇帝不动声色,向在坐的文武大臣瞧了一眼,说:“我命令你们把我和那个疯子仔细瞧一瞧,作出你们的回答,谁是你们真正的皇上?”
  “皇上,”文武大臣不约而同地说,“从来,我们都是您忠实的臣仆, 无条件地服从您的指令,这个恶棍我们从来没有见过。”
  这时坐在餐桌上首的皇帝掉向皇后:“皇后,你怎么看?在上帝面前举行婚礼的时候,你向这个人伸出过你尊贵的手吗?”
  “我亲爱的君主,这许多年来,我一直是你忠诚的妻子。这个卑鄙的恶棍是故意到这里来破坏我们的幸福!”
  皇后说完这段话,就急忙站起来,领着她的一群孩子,像一只母鸡见到一只鹞鹰似的,离开了这个大厅。
  乔威尼站在那个角落里,像一块石头一样,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就在这时候,他的对手挥了挥手,下命令说:“够了,把他押下去,绑在马尾巴上,让马拖着他游一次街,也让老百姓看看他是一个什么样的骗子,现在我还不想砍他的头示众。如果他再胡说八道,那么他就不会有好下场了。”
  那些过去经常按照他的命令捆绑他的“敌人”的宫廷武士,现在却来捆绑他了。他们把他捆绑到宫殿门外,绑在一匹老马的屁股后面,让他被拖着示众。幸好这匹马很老,走得相当慢,他没有被拖死;但也正因为马走得慢,沿街的老百姓都能把他看了个仔细。
  过去当他征服了国外敌人或镇压了老百姓的造反而取得胜利以后,总要在宫廷的门楼上出现,主持祝捷大典,接受人们对他欢呼“万岁!”和瞻仰他的风采。所以他的面孔对老百姓并不生疏。现在他既自命为皇帝而公开受到惩罚,老百姓自然也好奇,都想走近他亲眼看一下,他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物。他们不是朝廷的官员,看问题比较客观。他们这一现场研究,可就更感到奇怪了。这个人就脸形讲倒真像他们的皇帝!
  问题应该怎么解释呢?现在这位“皇帝”由一匹老马拖着游街示众,宫廷里还有一个正在执政的皇帝。在宫里的皇帝不可能是另一个人。但老百姓又觉得这个皇帝在出猎以前和出猎以后显然是判若两人。在出猎以前,他和他的枢密顾问拉洛蒂总是形影不离,他的一切“大政方针”都是由他的这位老亲信出谋划策,但是他在出猎回宫以后,却忽然变了一个样,竟下一道诏书,公告全国老百姓:老枢密顾问官拉洛蒂年老体衰,即日告老还乡,不再参加朝政。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他们自然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他们也没有时间回答。他们看见这个自命为真正皇帝的“骗子”已经被那匹老马拖走,也就各自散了。把这个问题放在一边了。
  再说乔威尼游街示众以后,已经是面子丢尽,垂头丧气,“忿不欲生”,但监督他游街示众的那位老马伕,却按照在宫执政的那位皇帝的命令,还要保留他的性命。
  “快走吧,”他把乔威尼从马屁股上解下来的时候说,“你最好还是远走高飞,离开这个国家——如果你还想保留你这条狗命的话。”
  乔威尼倒还真想保留住他的这条“狗命”,但他却不想远走高飞,离开这个国土——因为他还想“报仇”,他不能就此丢掉他的王位,忘记他所受的“侮辱”。但到哪里去呢?看来,经过了这一番示众,他已经远近闻名,就是他当乞丐,恐怕也没有人给他一点施舍。他拖着步子,走出了京城,在一棵老檞树下面靠着树干坐下来,恢复他的体力,消除疲劳和创伤。他越想越觉得不是味:一个威镇四方的伟人,居然现在落到这样一个下场!他不服, 他不甘心。
  “我得报仇!”一股无名的怒火在他心里焚烧,他对自己说,“我一旦恢复了帝位,我不仅要立即把现在宫中的那个假皇帝凌迟处死,我还得杀尽今天瞧我示众的这些愚民!”
  他反复琢磨在皇宫大厅里所看到的一切:“假皇帝”和他的妻子儿女及文武大臣在一起用餐,他这个“真皇帝”就站在他们面前,看着他们,他们全都无动于衷。他那最亲密的枢密顾问拉洛蒂怎么不和他们一起用餐?这是一个平时不离皇帝左右的人。他到哪里去了呢?对,他不和他们在一起用餐,这说明他大概已经看出坐在餐桌上首的那个皇帝是一个“假皇帝”。是的,拉洛蒂是他的心腹,永远忠于他。他得去找他。找到他,重返皇座,报复这次所受的耻辱就有办法了。
  他决定去找拉洛蒂——他的心腹,他最亲密的枢密顾问官。
  他拖着步子,趔趔趄趄地花了一天一夜的工夫,终于来到了这位顾问官在乡间的庄园——他想他一定回到了这里。拉洛蒂现在确实已回到了这里退休。这里的风景很好,依山傍水,像一个世外的仙境,但他却无心欣赏这些风景,因为他已经丢了官,脑子里装的全是牢骚和忿恨:他恨皇帝的心胸太窄,害怕“功臣”,天下一稳定下来就把他辞退了。他恨那些大巨太无品德,一心只为了保住自己的官位而唯唯诺诺,阿谀奉承,不敢“主持正义”,在皇帝面前不敢替他讲一句话。但是恨也好,怨也好,他现在已经没有了权,没有了势,再也不能在宫廷出谋划策残害老百姓了。所以,他也不敢再耍威风。相反,他心里还暗暗地有些害怕老百姓——怕他们报复。也正因为如此,当乔威尼到他的庄园敲门的时候,他也不敢拿架子,以为有什么人来访,赶快亲自出来开门——当然,他不知道,来人就是他过去的皇帝。
  不用说,他一见到乔威尼这副形容枯槁、全身伤痕的样儿,就倒退了两步。
  “不用怕,”乔威尼说,“我就是你的君主。我是从宫廷里出来的。因为我在那里没有见到你。所以我才到这里来找你。”
  “你,你是我的君主?”拉洛蒂惊奇地问,连连摇头,“我没有君主!君主把我赶出宫外,不再用我了,我还有什么君主?你这个流浪汉,你是到这里来和我开玩笑的吗,快给我滚开!”
  “请你把头脑放冷静一点,再仔细瞧我一眼,看你能不能认得出我来。”乔威尼说。他听到拉洛蒂的这番自白,不仅没有感到受侮辱,反而同情他。因此,他的语气变得非常温和:“我最亲密的朋友,我怎么会让你退休,把你赶出皇宫?那是那个‘假皇帝’干的事!我现在也是被他赶出皇宫的。你知道,有一个‘假皇帝’,现在正假借我的名义,盘踞在我的宝座上,干与我的意志完全相反的事!”
  拉洛蒂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是他忽然灵机一动,像是得到了什么启示似的,他仔细地把这个陌生人的脸形瞧了半天,再也不敢叫他滚开了。他的声音也变得温和起来。
  “假皇帝?”他问,“哪能有这样的事呢?我看不出他是假皇帝。当然,他出去打了一场猎,回来作风就变了——变得那样快,前后简直就是两个人?我一直在纳闷。”
  “所以他是一个‘假皇帝’,”乔威尼说,“你的怀疑完全对。要不是我到宫里去过一次,亲眼看见他,我也同样会纳闷呢!我告诉你,只有我知 道他是一个‘假皇帝’,只有我能告诉你真实情况。”
  拉洛蒂的态度变得更温和起来。
  “快把你所知道的情况告诉我。好,你进来坐坐吧。你大概渴了——这样热的天气,不,你大概也很俄了。”
  他们一来到客厅里,拉洛蒂连忙吩咐用人取来食物。乔威尼那辘辘饥肠早使他完全忘记了他过去的威严,他一见到食物便狼吞虎咽大吃起来。他一边吃,一边讲他出猎时的遭遇以及他沦落到目前这种地步的经过。拉洛蒂听他的声音,观他的脸形,琢磨他所讲的话语,就连连点头,表示他相信他这位客人的叙述。
  “那么这个‘假皇帝,怎么会长得和你一模一样呢?”拉洛蒂问,他心里的这个疑问仍然得不到解释。
  “这也是我所得不到解答的一个问题,”乔威尼说,“我在到这里来的路上,一直就在琢磨这个问题。不错,他长得完全像我,我在宫里亲眼看见了。但世界上长得和我相像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上次带着顽民造反的那个头目贝尔诃。当他被押解到我面前的时候,我按捺不住胸中的怒火,一刀子就把他砍死了。”
  “那么世界上再没有第二个长得像你的人了吗?这真是一个谜!”
  “我就是真皇帝,”乔威尼摇摇头说,“就是再有第二个、第三个长得像我的人,也全都是假的。”
  拉洛蒂沉吟了一会儿。“好,你先在我这儿休息几天吧。”他说,“我还保存着一套为您置办的皇服,还没来得及献给您。把你的伤养好以后,你穿上这套皇服,再到宫里去试试看——看他们认不认识你。”
  “他们肯定会认识我,”乔威尼说,“毛病就出在这里,我失去了那一身皇服。”
  他们两个人在这个问题上算是取得了一致的意见。
  乔威尼在拉洛蒂家把伤养好以后,又恢复了他原来的那副魁伟威严的仪表,他再穿上那身皇服,谁也不能否认,他就是当今的皇上乔威尼。他在动身去宫殿以前,还在拉洛蒂面前预演了一下步法和姿态,看这阵子的落魄生活和游街示众是否已经影响到了他的威严仪表。拉洛蒂仔细地观察了一番,觉得他现在已经完全恢复了他过去那种神圣不可侵犯的仪容,因此他也就放心了。他深信他的君主马上就可以重新登上帝位,处死那个假皇帝,他自己也可以恢复他那枢密顾问官的职位,又可以向全国老百姓发号施令,作威作福了。
  果然不错,当乔威尼来到宫门口的时候,他只不过轻轻地敲了一下宫门,门楼上的卫士就已经瞧见了他那雍容华贵的身影,马上就报告了宫门卫官,说“皇上”驾到。宫门卫官忙不迭地赶快把门打开,跪在乔威尼的面前。
  “最最崇高的皇上,”他伏在地上说,“小人一直没有离开这个大门,也没有看见什么人走出去。皇上具有超人的神奇力量,走出了城,小人确实不知道,罪该万死。现在皇上回宫,又有失迎迓,小人甘愿服罪。”
  乔威尼拍了拍宫门卫官的顶门心,做出一个微笑,表示出一副原谅他的样子。
  “抬起头来,”他说,“这次你认识你的皇上了?”
  宫门卫官毕恭毕敬地抬起头来,连连点头。
  “当然认识!”他说,“您就是我们最最崇高的君主。”
  “好,起来!”乔威尼说,“我赦免你的罪。”
  于是他便大步地走进皇宫,径直走进皇室和他的机要文武大臣们用膳的那个大厅——这是乔威尼定下的一个制度:他和他的家属每天必和他的机要亲信大臣们在一起吃一餐饭,表面上是“交流情感”,实际上是窥测他们的思想动向,怕他们怀有二心。这时那个“假皇帝”和他的几个机要文武大臣正要聚在一起用午餐。他们一见到乔威尼大步走进来,以为他是要就席和他们共膳,他们个个都把腰弯到九十度,向他致敬。那只他心爱的哈巴狗也高高兴兴地跑过来,亲热地在他双脚周围闻嗅。他的皇后也愉快地走过来,向他微笑,表示欢迎。但当他走到桌子上首他平时惯常入坐的那个位子时,另一个皇帝也从内室走到那儿,先他而把位子占了。乔威尼只好立在他的身边。两个皇帝站在一起,在场的文武大臣,包括皇后、王子和公主,都目瞪口呆,不知说什么话好,因为他们确实说不出谁是他们真正的君主。这两位皇帝是那么相似,连高矮都差不多!
  “你这个骗子!”乔威尼指着坐在桌子上首的那位皇帝,厉声他说,“你霸占了我的帝位,还不快让开?”
  “你是谁,你是从哪里来的?”坐在餐席上首的那位皇帝问,他的声音很平静,一点也不激动,“你照直说来!”
  乔威尼说不出来了——不,他心里有点嘀咕,怎样使在场的文武大臣相信自己是真皇帝呢?大厅里鸦雀无声,出现了一个僵局。还是那个最小的王子——刚满五岁——无意中打破了这个僵局,他指着乔威尼,天真地说:“他是从门外走进来的——刚刚走进来的,我亲眼看见的。”
  “那就是呀,”坐在餐桌上首的那位皇帝说,“小孩子不会说假话。你是刚从外面走进来的。是我霸占你的帝位,还是你想霸占我的帝位?”于是他把视线掉向周围的文武大臣,继续说,“你们说说!”
  大臣们更是哑口无言。他们心里都在打鼓,怕说错了话。在他们中间,实际上除了皇帝的“军师”拉洛蒂以外,他们平时不是歌功颂德,就是阿谀奉承,任何符合实际情况的言词都不敢说。在这两个外貌完全一样的皇帝面前,他们不敢用惯常的那套方式,怕吹捧锗了,那将会造成灾难!因此他们就干脆一声也不响。
  这种僵局使大家都感到很难受。但坐在餐席上首的那位皇帝倒似乎很欣赏这种僵局。他默不作声,只是静静地观察乔威尼,看他下一步怎么办。果然不出所料,乔威尼忍不住了。他急于要确立他在这个宫廷里的真正地位。
  “好,你们都不表示意见!”他环顾了周围的大臣们一眼,然后把视线落到坐在餐桌上首的那位皇帝,说:“让老百姓来判断吧!我多次在城楼上见过他们,听到过他们的欢呼,他们知道谁是他们的真正皇帝,你敢在城楼上和我一起面对众人吗?”
  坐在餐桌上首的那位皇帝正是要等待他说出这样一句话。他欣然接受了他的挑战。
  “我同意!”他说,“我不仅要和你在城楼上和百姓见面,我还要亲自把你向他们作介绍。”于是他命令他的御前大臣说:“餐后请你立即公告百姓,明天上午九时皇帝将在宫堡的楼门上与百姓见面,有事情宣告,叫他们不要心怀顾虑,按时到场。”然后他掉向乔威尼,继续说,“今天算是你从外面特来晋见我的客人,我得对你以礼相待。但我没有事先请你,餐桌上没有你的位置,现在请你暂时去礼宾室休息。你的午餐马上就会有人送去。”
  最后这一句话等于是向值勤官下的一道命令。值勤官立刻把乔威尼领出大厅,乔威尼无可奈何,只好跟着值勤官到礼宾室去休息,等待第二天在帝国子民们面前,把这两个“真假皇帝”之谜揭晓。
  这里得补一笔有关老百姓的情况,他们都看到了宫廷发出的公告。往常,他们每次看到这样的公告,总是把这当做一个不得已的任务,能躲就躲,但这次他们的态度也为之一变,都自愿地准备前往。当然这里面也夹杂着一种好奇的心理。皇帝自从打猎回宫以后,辞退了那个一惯为他出谋划策、专整老百姓的枢密顾问官拉洛蒂,还下令释放了上次造反被抓进牢里去的百姓。什么事情使他起了这么大的变化呢?他们要来亲眼看看这位起了如此巨大变化的皇帝。
  第二天上午,不到九点钟,皇宫的城堡外面,就已经挤满了从各地来的老百姓——也包括许多城市的市民和手艺人。的确,宫廷的公告从来没有在群众中间引起过这么大的反应。皇帝也从没有像这次一样引起人们那么大的兴趣。大家倒真是想瞻仰他。皇帝和他的文武大臣们也就按时在宫堡的城楼上出现了。按照一般常规,皇帝总是站在大臣们的正中间,接受众人的“欢呼”——在这个帝国里,老百姓见了皇帝不欢呼“万岁”就是犯罪。这次也没有例外。他的两边各站着半打的大臣,文的在右,武的在左。但奇怪的是,离他们不远还站着另一个皇帝——也就是乔威尼。这个皇帝的外貌和神态跟那个准备接受众人“欢呼”的皇帝的外貌完全是一模一样,看不出半点差别。他的两旁也站着几个人,但不是大臣,而是宫廷警卫——一边两名。
  准备接见众人“欢呼”的那位皇帝挥了挥手,是提醒大家保持安静的样子。大家也就果真不再发出任何声音,肃立静听。
  于是这位皇帝宣布说:“你们已经看到站在我东边角上的还有另一个皇帝。他是昨天我们正在用午餐的时候,走进宫来的。他自称是你们的皇帝。请你们认一认,他究竟是不是你们的皇帝。我今天召集你们前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个目的。你们不必对我欢呼‘万岁!’从今天起得废除这个陈旧的规矩,因为一个人活不了‘万岁’。”于是他掉向乔威尼,问:“你说是这样吗?我们在老百姓面前得说真话。请你也废除旧的规矩,这次对老百姓讲出真话。”
  “好,我这次决计说出真话,”乔威尼把面孔转向群众,尽量提高嗓音说,“我前几天出外打猎,走进一个浓密的森林,那里的空气沉闷,我身上出汗,就脱下衣服到一棵树下的水池里去清凉了一下。我走出水池时,衣服忽然不见了。我失去了皇袍,结果谁都不认识我了。幸亏忠心耿耿地枢密顾问官拉洛蒂后来发现了我,给我这一身皇袍,还我本来面目,我才得以回宫。你们应该为此庆幸,我现在命令你们:你们可以欢呼‘万岁’!表示对你们皇上的忠诚。”
  乔威尼说完,就静静地等候群众对他发出欢呼,肯定他的身份。但群众不仅没有对他发出欢呼,而且当他们一听到拉洛蒂这个名字,他们心里就燃起了一腔怒火。——他们在乔威尼和他的枢密顾问官统治下吃够了苦头,许多事还记忆犹新!该怎样“说真话”呢?这两个皇帝完全是一模一样,看不出什么差别。他们感到迷惑,这个迷惑促使了他们认真地思索问题。
  这两个皇帝外表确是没有什么差别,但对待老百姓的态度却大有差别。站一打文武大臣中间的那个皇帝辞退了枢密顾问官拉洛蒂,还释放了造反失败后被搜捕去的老百姓,而且刚才还当众宣布今后不需要大家欢呼他“万岁” 这种做法,就与刚才自称为真皇帝而等待群众对他欢呼“万岁”的那个人截然不同。大家把这个真假皇帝的问题与自己的切身利害联系起来一思考,就不约而同地得到了一致的结论,采取了一致的行动:他们都举起手来,指向那位站在那一打文武大臣中间的皇帝,齐声喊:“他是真皇帝!他是真皇帝!”
  喊声停止后,城堡外面是一片沉寂。群众都把视线转向乔威尼,意思是看“真皇帝”对这个人将怎么处理:这时乔威尼已经是脸色刷白,全身在暗暗地发抖,他忽然害怕起老百姓来了。刚才为众人肯定了的那位皇帝知道,众人的沉默是意味着什么。于是他便当场对卫士下了这样一道命令:“把这个假皇帝带下去!送他到亚得里布桥头的那个磨坊里去,叫他在那里学会推磨,替老百姓做些有益的事,也许有一天他的头脑会变得清醒一些,不再妄想骑在老百姓头上当皇帝了。”
  这个命令发出后,他便领着那一打的文武大臣下了城楼,回到宫里去了。乔威尼也被押到亚得里布桥头的那个磨坊去学推磨了。这个决定当然不免在众人中间引起一番议论:亚得里布桥头的那个磨坊,是东契查群山脚下的几个小村农民公用磨面的地方,既残破,又隐蔽,不仅达官贵人不会知道这个地方,就是附近市镇里的居民也没有听说过。这位皇帝怎么会知道它呢?说实在的,这位皇帝究竟是真是假,他们也不知道。群众心里确实存在着一个疑团。
  还是亚得里布桥头的那个磨房,最后给了他们一个启示:上次农民起义造反,夜里就是在那里秘密集合,早晨从那里出发的。造反的头人是贝尔诃,他的身材和面形与乔威尼完全相像。造反虽然失败,最后,贝尔诃也被乔威尼亲手处死。但是大家相信,他的灵魂永远不会消灭,最后还会转化成人,继续为民除害,实现他领导那次造反所宣布的目的。他们就是根据亚得里布桥头的磨坊所给予他们的这个启示,做出了有关这个真假皇帝问题的解释和结论的。
  “是的,我们刚才所肯定的那个皇帝,一定就是贝尔诃的灵魂转世。”他们在回家的路上毫不含糊地这样传说着,“肯定是的,一点也没有错。”
  此后。这个解释和结论就在老百姓中间流传,再也没有人怀疑过。但故事并没有到此结束。有一夭这个“由贝尔诃的灵魂转世的皇帝”对他的大臣们说,他要换上“微服”——也就是换上便装,到民间去私访一下,了解民间的生活和疾苦。他也真像一个老百姓一样,就一个人单独离开了宫殿,没有带任何随从。他走出宫门的时候,连宫门卫官都没有认出他来,但他一走出宫门,就再也没有回来。最初几天,宫里还是一切照常,但日子一长,由于那些涉及国内外的大事情没有人出主意,那些平常一贯只会阿谀奉承、歌功颂德的大臣们就惊慌起来了。他们害怕政局由此不稳,老百姓又起来作乱,他们的官位就保持不住了。他们只好去求教于那位过去一贯为皇帝出谋划策、现在退居乡下庄园的拉洛蒂。
  这位枢密顾问官听到了宫里发生的事情以及乔威尼被送到亚得里布桥头磨坊去推磨的决定,就连连顿脚,说这里面一定有鬼,在磨坊里推磨的那位皇帝肯定就是乔威尼,“宫中不可无主,得赶快去把他接回来——但必须严守秘密!”他自己也根据这些大臣们的要求,立即回到宫里去,“共商大计”以“稳定局势”。
  就在宫廷派人到那个磨坊去迎接乔威尼的时候,这个绝大秘密终于泄露 出去了。那些新兴市民——也就是后来的资产阶级,自从那次农民造反以后,就感到局势有了变化,“帝国”的基础已经动摇,因此他们也就一直在密切观察政治气候和宫廷动态。他们也秘密组织了一批武装,伺机而动;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夺取政权。他们已经了解到被送到磨坊去推磨的那个“皇帝”完全是一个“窝囊废”,干起活来一点气力也没有,连一个娃娃都不如,庄稼人没有一个瞧得上他。现在宫里那些显赫的大臣们居然又要迎他回宫去主持朝政,这是一帮废物!完全应该取而代之。
  于是这个新兴市民阶级就以突然袭击的方式,向皇城进攻。他们没有花太大的气力就占领了皇宫,俘虏了乔威尼和他的枢密顾问官拉洛蒂。究竟他们比农民更有政治头脑,他们一推翻旧政权,就成立了自己的政府,并宣布他们的政纲:罢黜贵族的特权,推行“自由”和“民主”。他们还建立了新的法庭,并立即宣判乔威尼为暴君,他的枢密顾问官拉洛蒂为帮凶,立即把他们拉上断头台,在京城外面处决。
  很明显,他们的胜利,是在农民造反的基础上取得的——事实上是等于摘得了农民造反的果实。但是由于他们处决了暴君及其帮凶,又标榜“自由”和“民主”,广大农民也就接受了他们的统治。从此历史也就进入了一个新的时期。而乔威尼所担心的那个他百年后历史将如何评价他的问题,现在也算就此解决:历史不等他百年后就已经为他作出了明确的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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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孩子

                 
  ●[中]嵇鸿
                 
  一
                 
  这场雪下得真大。雪花把树枝盖得满满的,压得弯弯的;地面上粉白粉白,积雪已经有几寸厚了;小木屋顶上,像铺了一条厚厚的白绒被。不过,到晌午时候,雪就渐渐地停了。
  小木屋里住着兔妈妈一家。这一家也不过两口人:除了兔妈妈以外,就是她的孩子——小白兔了。现在,兔妈妈乘着雪停,打算上外面去找些吃的回来。她对小白兔说:“孩子,家里萝卜没有了,妈……”
  兔妈妈的话还没说完,小白兔就抢着说:“妈妈,萝卜还有着呢!”说着,他挪动小板凳,爬了上去,伸手在墙上挂着的篮子里取下半个胡萝卜来,递给妈妈。
  “这怎么够吃呀!孩子,”兔妈妈将胡萝卜放在桌上,“妈妈该到外面去找几个大萝卜来才行。”
  她顺手从墙上取下篮子,“骨碌碌……”从里面滚出来两颗晶亮、乌黑的龙眼核。小白兔赶紧拾了起来,心疼地说:“妈妈,这是雁姐姐从南方捎来送给我的。到了春天,我要把它们种在屋前,左边一棵,右边一棵,长出两棵龙眼树来呢!”说着,他把龙眼核小心地藏在胸前的衣袋里。
  “噢,”兔妈妈一面应着,一面挎起篮子就往外走,“孩子,乖乖地在家里烤烤火吧……”话还没说完,就被小白兔一把扯住衣角。
  “妈妈,我也去,我也去!”
  “不,你不能去。”兔妈妈哄着小白兔说,“外面冷,冷得尾巴都会冻掉哩!孩子,家里多暖和!”说着,她蹲下来往火塘里添了几根柴。
  “不,我要去,我要去!”小白兔扯住妈妈的衣角不放,并且哭起鼻子来了,“妈妈,你走了,我独个儿在家多寂寞呀!”
  妈妈拉开屋门,凝望着外面一片白茫茫的积雪,忽然高兴他说:“小宝贝,妈妈给你堆个雪人,你有了伴儿就不寂寞啦!”
  “好,堆雪人!”小白兔揩着眼泪笑起来,跳着、蹦着。
  于是,兔妈妈放下篮子,搀着小白兔走到外面,七手八脚地堆起雪人来。小白兔当小助手,捧着雪传递给妈妈。
  不久,一个胖鼓鼓的、漂亮的雪孩子就站在他们的面前了。他的头顶上还长着几很褐色的头发,那是冬天仅有的野草。兔妈妈退后一步,对着雪孩子左看看,右看看,笑着说:“多可爱的雪孩子,可惜没有眼珠儿,要不,他就活啦!”
  小白兔摸摸胸前的口袋,忽然说:“有,有眼珠儿啦!”说着,掏出那两颗龙眼核,攀住雪孩子的肩膀,小心地把它们安进他的眼眶。
  雪孩子的眼珠儿刚刚安上,就转动起来了,他的鼻子和嘴唇也动起来,这时候,一只翠鸟飞来,站在他的头顶上喘着气。雪孩子摇了摇头,举起了右手,想去抓住头上的东西——他怎么能知道那是一个受不住寒冷、没法飞回家去的可怜朋友呢?——翠鸟只得吃力地飞走了。
  这一切,小白兔和兔妈妈都没注意,因为他们正低着头在扒开周围的积雪,好让雪孩子站在一块于干净净的空地上。小白兔顺手拾起一根小竹竿,想把它插在雪孩子的手里。
  雪孩子的右手抓了抓头,刚想放下,小白兔就已经来到他的面前。
  “妈妈,快来!”小白兔奇怪地嚷着,“雪孩子的右手怎么举起来啦!刚才不是垂着的吗?”
  趁小白兔回过头去说话的时候,雪孩子赶忙把右手放下。
  兔妈妈走近一步,抬着头,对雪孩子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对小白兔说:“小宝贝,刚才你说什么来着?雪孩子的右手不是好好地垂着吗?”她笑着继续说,“不过,我说得并不过分,他真像活了一样!”
  雪孩子眨眨眼,调皮地笑了笑。
  小白兔似乎在雪孩子的脸上又发现了什么怪事,他凝视着。他并没有看到雪孩子的眨眼和笑,却发现了雪孩子的脸上缺少了一件重要的东西———个鼻子,于是拔腿就往屋里奔去。
  一会儿,他取来了半个红红的胡萝卜,往雪孩子的脸上一安,变成了一个往上翘的红鼻子。
  雪孩子早就看到,安在他脸上的是半个胡萝卜,短短的。这个鼻子一点儿也不神气。趁小白兔背转身去的时候,他把鼻子拔下,呼地一声扔出去,恰好扔在小白兔的面前。
  “咦!鼻子怎么掉了?”小白兔抬起萝卜,回转身躯又安在雪孩子的脸上。
  雪孩子瞪了瞪眼,又把鼻子拔下来扔了。
  小白兔再一次拾起萝卜,想了想,对雪孩子说:“噢,我懂了,雪孩子,你嫌鼻子太短,是吗?不要紧,妈妈会给你找个最好的鼻子回来的;现在,你暂且用一用这个鼻子吧!”一面说,一面把萝卜又按上了雪孩子的脸。
  雪孩子不再扔鼻子了,并且还满意地点了点头,虽然小白兔并没有看到。
  兔妈妈早就上屋里去了,这时候她正挎着篮子出门,对小白兔叫道:“孩子,回屋里烤烤火,别着了凉!”
  “噢!”小白兔大声说,“妈妈,给雪孩子找个最漂亮的鼻子回来!”
  “知道了,快回屋去吧!”兔妈妈答应着,渐渐地走远了。
  小白兔回到屋里,推上门,向火塘里添了一大把柴,这才坐了下来。
  火苗热烈地跳跃着,火光给小白兔添上了一层玫瑰色。他浑身暖和和的,打起呵欠来。
                 
  二
                 
  屋外,雪孩子舒展着腿和臂,开始跳起舞来。他跳着、跳着,渐渐地离开了那块空地,跳到树边去了。他踩在雪地上没有留下一点痕迹,也不会发出“吱吱”的声响,因为他是雪孩子呀。
  忽然,从前面传来一阵低低的声音,声音里还夹着喘息:“哎哟!哎哟!我的腰给压坏啦!”
  谁?雪孩子迎着声音悄悄地走近去:原来是一棵小树。沉重的积雪压在他的枝条上、树干上,把他的腰压得弯弯的,像个驼背老公公,看样子实在是够累的。
  “哎哟!我的腰杆儿直不起来啦!”小树呻吟着。他并没有看见雪孩子,因为雪孩子在他的背后。
  雪孩子悄悄地用手里的竹竿把小树上的积雪轻轻刮去了,小树的腰就挺了起来。
  “这可好了,我的腰挺起来啦!”小树轻轻地吐了一口气,“不过,是谁帮了我的忙呢?”
  当小树回过头来的时候,雪孩子却悄悄地溜走了。干吗要让小树知道呢?帮他这一点儿小忙算得了什么!
  一棵老松树上有个树洞。小松鼠从树洞里探了探头,马上钻了出来。大雪天,他在洞里闷坏了,现在需要出来活动活动。当他跳上树权的时候,冷不防脚下一滑,打从半空里摔下来。这时候正好雪孩子来到树下,他赶忙甩掉小竹竿,用双手把小松鼠托住,又立刻轻轻地把他放上树干。
  小松鼠往上爬了两步,忽然想起,刚才他是从半空里摔下来的,怎么会站在树干上呢?他仿佛觉得是谁把他托住似的。
  雪孩子正抬起右脚迈步,忽然听到小松鼠说:“大概是你帮了我的忙吧?”就立刻不动了。那右脚还抬着呢。
  “是你,是你!别装假了!”小松鼠笑着说。
  雪孩子不动,也不吭声。
  “噢,我明白了,你做了好事不想叫人知道,是不是?”小松鼠说,“好,我不看你,你去吧!要不,你的右脚抬着太累啦!”说着,连奔带跳地爬上树去,一头钻进了树洞。可是,他马上又从洞里探出头来,睁眼瞧雪孩子到底怎么着。
  雪孩子快步向前走去,他一点儿也不知道全被小松鼠瞧见了。
  雪孩子走着,忽然又停住了,因为他看见洁白的雪地里躺着一只美丽的翠鸟。雪孩子赶忙把她抱起,轻轻地拂掉了她羽毛上的残雪。
  她冻僵了,现在该让她得到温暖才好。可是,雪孩子的怀里却很冷。
  前面是一带灌木丛。常绿树叶掩盖着下面的一块泥地,干干净净的。让翠鸟躺在那儿去吧!雪孩子打定了主意。
  当他把翠鸟安放在泥地上的时候,又觉得还需要给她盖上一些什么才好。
  一阵风吹来,把无数枯叶卷在空中,忽上忽下地翻飞。雪孩子的晶亮、乌黑的眼珠儿一转,立刻就想出一个主意:去追捕那飞卷着的枯叶。那是多么好的被子呀!
  枯叶一片片飘落下来,全到了雪孩子的怀里。他高高兴兴地捧着回来了。
  泥土上,垫着一层厚厚的枯叶。雪孩子抱起翠鸟,轻轻地安放在上面,然后又用枯叶一片片地给她盖着。
  当他盖上最后一片枯叶的时候,风又吹来了。把盖着的枯叶全都卷走。雪孩子立刻追去。
  风刮着,翠鸟的美丽的羽毛在索索抖动,灌木丛的枝叶忽然渐渐地合拢,像帷幕那样严严地罩住了她——也许是雪孩子的善良的心感动了每一株灌木,他们也要尽自己的力量来保护翠鸟,为她挡住寒风。
  当雪孩子重新捧着一大堆枯叶回来时,灌木丛的枝叶又渐渐张开。雪孩子将枯叶厚厚地覆盖在翠鸟身上。
  翠鸟微微地睁开眼睛,但马上又合上了。在这一瞬间,她已经瞧见了雪孩子。
  雪孩子笑了,他为翠鸟的苏醒而高兴。但是他却立刻往后退去,只是悄 悄地在树边注视着。
  翠鸟的眼又睁开了,身躯转动了。她扑了扑翅膀,飞了起来。她绕着雪孩子飞了三圈,叽叽地叫着,似乎在说:“谢谢你啦!谢谢你啦!”
  可是雪孩子却站着一动不动,好像他什么也没听见。
  翠鸟飞走了。但是,也许是因为还没有复原的缘故吧,她刚想往高高的树上飞去,回到自己的窝巢,却又跌落在雪地里了。
  雪孩子立刻赶上前去,又忽然停住了脚步,因为他看到翠鸟动了一动,生怕被翠鸟瞧见,但是他终于奔到翠鸟跟前,轻轻地把她抱了起来。
  那高高的树上就是翠鸟的窝巢。可是怎样把翠鸟送到窝里去呢?他在树下呆呆地仰望着。
  “雪孩子,别着急,我来帮忙!”小松鼠从松树上呼地一声跳了下来,蓬蓬松松的大尾巴像顶降落伞。
  雪孩子一动不动,一声不响。
  小松鼠背向着雪孩子,蹲着说:“来吧,翠乌,快快爬上我的背脊,我送你回窝去!”其实,这话是对雪孩子说的,但是他懂得雪孩子的脾气,所以只能对翠鸟说。雪孩子听了这话,果真把翠鸟轻轻地抱上他的背脊。小松鼠驮着,小心地爬上大树去了。
  雪孩子马上就溜开了。他趁着小松鼠不注意的时候去捡枯叶。没多久就捡了一大堆,悄悄地回到大树下—一小松鼠看不见的地方。
  这时候,小松鼠已经把翠鸟驮到鸟窝边,让她在温软的窝巢里躺下。小松鼠刚要离开,忽然看到一片枯叶飞来,就一手接住,盖在翠鸟的身上。他低头一瞧,马上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树下,雪孩子又将一片枯叶往上轻轻一抛,柘叶冉冉上升,飞到鸟窝边,又被小松鼠接住,盖在翠鸟身上……没多久,厚厚的枯叶就像一条大棉被那样盖在翠鸟的身上了。
  翠鸟渐渐地苏醒了,“叽叽”地叫着。这叫声传到了在树下静静地守着的雪孩子的耳朵里。雪孩子放心地笑了,这才悄悄地迈步往小木屋的方向走去。
  一棵红梅树被白雪覆盖着。雪孩子用嘴连连吹着气。花朵上的雪,化成粉末扬在空中。满树鲜艳的红梅花呈现在眼前,给雪地增添了美丽。雪孩子心里欢喜,一路跳着舞向小木屋前的那块空地走去。那就是他原来站立的地方。
                 
  三
                 
  小木屋里,火塘在吐着鲜红的舌头。小白兔在塘边烘得浑身热乎乎的,一连打了几个呵欠,伸伸胳臂,站起身来懒懒地走到屋角的小木床前,扑上床,一会儿就睡着了。
  火,熊熊地燃烧着。火舌舔着旁边的干柴堆,“噼噼啪啪”地燃烧起来。可是小白兔还在甜甜地睡觉呢!
  雪孩子刚刚回到屋前的空地上,就看见小木屋的窗口窜出火苗来,不由得惊慌起来。
  小木屋着火了,可是小白兔还在屋里呢!雪孩子心里好不着急,拔脚就向小木屋奔去。
  “小白兔!小白兔!你快出来呀!”雪孩子喊道。
  屋里没有回答,只听到“噼噼啪啪”的声响。
  他用力把门一推,一个人舌猛地从里面卷来。雪孩子呆了一会儿,他感到十分难受,满身流汗——其实那是他融化的水一—他瘦多了。
  火舌呼呼地迎面扑来。他不由得退后几步。尽管这样,他还觉得十分难受,不住地喘气。可是,眼看着屋里的火越来越旺,他的心也像被火燎着似地的痛——小白兔还在屋里,怎么能不着急呀!
  雪孩子又勇敢地冲了过去。火,像猛兽般扑来。他的头发燃着了,浑身湿淋淋的。可是他顾不上这些,猛地钻进了烈火。
  屋里浓烟弥漫。他到处摸着,摸着,终于在小木床上摸到了小白兔。这时,烈火正在向他们包围。
  雪孩子张开了两条细弱的臂膀——他的臂膀本来是粗壮结实的,可是火在融化他,使他的臂膀也越来越细小了。不过,它们还是那么有力,并不费多大劲就把小白兔抱起来了。他用身体抵挡着烈火的袭击,不让火舌燎着小白兔,一面摸索着往外跑。当他冲出被火焰封住的门时,被闷坏的小白兔在他冰凉的怀里苏醒过来了。小白兔睁开眼睛看了看,又微微地合上了。
  那只曾被雪孩子救活的翠鸟飞来了——是这场大火把她召唤来的。现在,她所看到的雪孩子已经又瘦又小,随着汗水淋漓地流淌,他还在变,变得更瘦更小。翠鸟绕着雪孩子飞着,叫着,可是雪孩子连抬起头来看她一眼也不能了。他怀里抱着的小白兔渐渐往下沉,往下沉……终于,他把小白兔稳稳地放在空地上,喘了最后的几口气,就很快地融化——变成了一滩水,一滩洁净的水。那两颗乌黑、晶亮的龙眼核——雪孩子的眼睛,在洁净的水里闪着光亮;还有那半截胡萝卜——雪孩子的鼻子,竖立在两颗龙眼核的下边,就像一个鼻子应该在眼睛下边一样。
  翠鸟焦急地来回飞着,忽然向远处飞去,她是去找兔妈妈的,也许兔妈妈回来会有办法吧?
  小白兔完全醒来了。他想起,是雪孩子把他从烈火里救出来的。可是雪孩子呢?雪孩子到哪里去了呢?
  兔妈妈篮子里装着个大红萝卜,还有一个大胡萝卜——那是准备给雪孩子换上的漂亮鼻子——却还在雪地里找别的食物。翠鸟飞来,绕着圈儿叫着又往回飞。兔妈妈看了翠鸟一眼,又低头找她的东西。可是翠鸟又飞回来叫着、绕着圈儿。兔妈妈觉得很奇怪,说:“噢,也许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吧?”就跟着翠鸟“咯吱咯吱”地踏着雪回来了。
  她远远地看见小木屋在燃烧,就慌张地奔去。可是已经迟了,小木屋已经快烧完了。
  “我的孩子!你在哪儿呀!”她跺着脚在雪地里叫喊。
  “我在这儿哪!妈妈!”
  兔妈妈一听是小白兔的声音,就放了心;回过头来,小白兔正向她奔来。她慌忙放下篮子,张开了两只手臂迎着小白兔奔去。
  “孩子,你没有被火烧伤吗?”兔妈妈抚摸着怀里的小白兔问。
  “妈妈,是雪孩子把我从火里救出来的!”小白兔指指雪孩子原来站立的地方,“可是,妈妈,雪孩子不见了,他到哪儿去啦?”
  翠鸟在空地上的那滩洁净的水的上空打转,鸣叫。
  兔妈妈搀着小白兔走到空地边,眼望着那滩洁净的水里,两颗乌黑、晶亮的龙眼核在闪着美丽的光。这两只美丽的眼睛仿佛还在快乐地看着世界上 的一切。
  “雪孩子最怕热,他融化了,变成了水!”兔妈妈叹息着,“多么好的雪孩子!多么勇敢的雪孩子啊!”
  云儿全都消散了。蓝天里挂着个大太阳,把暖气散给大地。那滩洁净的水化成了渐渐上升的水汽——那就是雪孩子啊!不过,他的身体已经变得很轻很轻,在空中飘呀,飘呀……
  “妈妈,快瞧,雪孩子在那儿!”小白兔说着,飞奔过去,将雪孩子一把抱住。可是雪孩子却轻轻地从他的怀里飞向树梢去了。
  小松鼠飞快地爬到树梢头,一把抱住了雪孩子,却扑了个空,雪孩子早已从他怀里袅袅上升了。小松鼠张开蓬松的大尾巴,降落到地面上。
  现在只有翠鸟能赶得上雪孩子,她想用翅膀把雪孩子紧紧抱住,结果还是落了空。他直向蓝天里飞去了。
  蓝天里立刻出现了一朵白云,一朵非常美丽的白云。
  “妈妈,你快瞧!”小白兔指着白云说,“雪孩子在天上呢!”
  是的,那朵白云,那朵纯洁的白云正是雪孩子,又壮健,又漂亮。兔妈妈用手背擦掉了两滴留在眼眶里的泪珠,笑着说:“雪孩子是在天上呢!他现在变得更高大、更美丽了!你瞧他雪孩子在高高的天空里向小白兔他们挥手哩!
  远远地,传来了一阵阵轻悄悄的声音——也许是林间的小鸟唱出了第一支迎春歌吧?不,这声音又仿佛在耳边;不,不,这声音分明就在小白兔和兔妈妈的心里,也在翠鸟和小松鼠的心里。
  是的,这是打从他们心底里唱出的一支赞歌:
                 
  雪孩子啊,
                 
  雪花冰晶
                 
  是你的身躯,
                 
  你的身躯多么洁净!
                 
  雪孩子啊,
                 
  舍己为人是你的心灵,
                 
  你的心灵多么美丽!
                 
  烈火把你融化,
                 
  阳光又使你飞升。
                 
  在那蓝蓝的天空里,
                 
  一朵美丽、洁净的白云
                 
  是你的化身。
                 
  风儿啊,
                 
  请不要再吹,
                 
  雪孩子啊。
                 
  ——美丽、洁净的白云,
                 
  别离开我们!
每天进步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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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回来的傻哥哥

                 
  ●[中]郭明志
                 
  “呜……呜……呜……”鹿妹妹伤心地哭着,眼泪冲破长睫毛的阻拦,一个劲儿地往下流。流过漂亮的脸蛋,流过又瘦又细的脖子,流过窄窄的胸脯,流过修长健美的腿,最后,把小脚丫下面的污泥冲出一道道小沟,流进了土里,又钻进密如蛛网的草根里,流遍小草的全身,从草叶尖尖上冒了出来,聚集成一颗颗晶莹闪亮的小水珠。
  小草们都低下了头,因为伤心的眼泪把伤心传给了小草,它们也都难过起来。
  听见哭声,蝴蝶飞来了,蛐蛐蹦来了,小蜥蜴爬来了,草叶上的小水珠“叭哒”一下子掉到他们头上,流进了嘴里。立刻,蝴蝶抖不动漂亮的翅膀了,蛐蛐唱不出美妙的“田园曲”了,小蜥蝎的尾巴也摇不动了。伤心的眼泪把伤心也传给了他们。
  听见哭声,小猴子、小刺猬、小松鼠都来了,都来安慰鹿妹妹。
  “不要哭,不要哭。”猴子关切他说,“要不会生病的。”
  “生了病要吃药的。”小刺猬低声说。
  “药可苦啦!”小松鼠说着,咂了咂嘴唇,“一点也不好吃。”
  鹿妹妹眼皮也不抬一下,仍旧伤心地哭着。
  他们互相瞧着,叹了口气,悄悄退到旁边,默默地望着鹿妹妹。他们知道,鹿妹妹太悲伤了。劝是劝不住的,只有让她哭个够才会好些。
  一只狍子,像往常一样,站在溪水旁莫名其妙地瞅着水面发愣。他始终弄不明白水里那个长得和他一模一样的家伙到底是淮。他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研究这个伤脑筋的问题,不过研究的结果并不令人满意。因为直到如今他仍是什么也不明白!
  大家都说他是只傻狍子,是天下第一号大傻瓜。
  “哼,欺侮人!”他十分不满地嘟囔,“我不过想知道水里是谁,怎么会是个傻瓜呢?我不傻!”
  这天他又在水溪边上发愣,忽然一阵悲痛的哭声传来,搅得他心烦意乱。他没法继续进行研究了,他被哭声吸引了过去。
  循着哭声,他找到了鹿妹妹。鹿妹妹哭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干嘛要哭呢?我可不喜欢哭。”他对哭最不感兴趣了,“我从来就没哭过。”
  鹿妹妹好像没听见,仍旧哭着。
  “我就喜欢笑。”他又说。
  鹿妹妹好像还没听见,照样哭着。
  “讨厌!”小猴子厌恶地白了他一眼,“人家正哭呢,干吗要打断人家?哼!傻狍子……”
  又说人家傻了!傻狍子生气了,他憋足了气,猛地大喊一声:“我不傻!!!”
  好像爆炸了一个大炮仗,震得四周的树木猛烈地摇晃起来,草叶上的水珠“噼哩叭啦”全掉到地上了。小猴子和小松鼠被震得从树枝上掉下来。小猴子急忙用尾巴卷住一很树枝,倒吊在树上;小松鼠慌忙张开蓬松的尾巴,像降落伞一样落在地上,多亏他们都有一条好尾巴,要不一定会摔成骨折加 脑震荡的!小蜥蜴吓得浑身乱颤,一不小心把尾巴给颤掉了……就连傻狍子也被自己的声音吓得一哆嗦。
  鹿妹妹的哭声被震得一下子缩到嗓子里头了,她惊恐地睁开眼,不知所措地愣愣地看着傻狍子。
  傻狍子被这意料不到的效果弄得十分兴奋。
  “嘿嘿嘿!”他傻乎乎地笑了,“不哭啦,不哭啦!嘿嘿嘿……”笑着笑着,便唱起来:
                 
  我是聪明的狍子,
                 
  我不傻,
                 
  我大喊了一声,
                 
  你就不哭啦!啦一一一啦一一一啦!
                 
  啦啦啦啦啦!
                 
  “真是个不可救药的傻家伙!”小蜥蜴小声地嘟囔着,扭动着没尾巴的身躯走了。他不敢再大声地对傻狍子说话了。他怕再把身上的什么零件给震掉了,比如腿啦,肚子啦,甚至脑袋什么的。
  其他的伙伴们也都走了,他们向来是瞧不起傻狍子的,他们可不愿意呆在这儿听一个傻瓜胡吼乱叫。
  只剩下傻狍子和鹿妹妹。他俩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眨眨眼,谁也没说什么。
  望呀望,鹿妹妹终于开口了,她悲伤地小声说:“我妈妈……没……了……”
  傻狍子抽了抽鼻子,说:“我妈妈早就没啦!我爸爸也没啦!”
  沉默了一会儿,鹿妹妹又说:“再也没人……管我啦……”鹿妹妹鼻子一酸,水灵灵的眼睛里泪水又要往外溢了。
  “其实,我也会管人的。”傻狍子自信地说,“我来做你的妈妈好么?”
  “可没有男妈妈呀!”
  “那,那……”傻狍子想了想,“有男爸爸么,那我做你的爸爸吧!”
  “嘻嘻!”鹿妹妹不禁“扑哧”一声笑了,“爸爸是大人,而你,只是个小孩儿,顶多只能做个哥哥。”
  “哥哥?也行!反正只要让我管你就行。”傻狍子晃晃头,痛快他说。他对怎么称呼并不在乎。
  鹿妹妹心里高兴极了!哈,又有人照管我啦!我不孤单啦!
  她擦擦眼角的泪水,甜甜地叫了一声:“傻——哥——哥——”
  傻狍子美滋滋地刚要答应,又觉得有些不大对头:哥哥就哥哥呗,还……还“傻”哥哥!不好,不好!
  于是他郑重地向鹿妹妹声明:“我不傻,我想知道水里那家伙是谁,怎么会傻呢!什么事都不想知道的人,那才傻呢。我不傻!”
  “不嘛,不——嘛!”鹿妹妹扭着身子娇声娇气地嚷,“我就叫,就叫 么!傻哥哥,傻——哥——哥——!!”一边用脸蛋在傻狍子的身上蹭呀蹭,蹭得他浑身发痒。
  “咦?……咦嘻,痒……痒!……嘻嘻……”傻狍子忍不住嘿嘿笑起来,结果把刚才的那点不满全笑跑了。
  “嘿嘿!反正我是哥哥,我要管你哩!”
  傻狍子要管鹿妹妹了。可是怎么管呢?傻狍子从来没有照管过谁,独自一个,想睡就睡,想玩就玩,十分逍遥自在。他想啊想,想得眼都发直了,才想出了个极好的主意:带她玩去。
  对于这么一个好主意,鹿妹妹当然是非常乐意接受的。于是他俩兴高采烈地玩去了。
  他们跑过草地,跑过森林,跑过山岗。跑呀跑,跑上一个小山岗,鹿妹妹跑不动了。
  “傻哥哥,我——饿!”鹿妹妹皱着眉头嚷;呀!饿了?我怎么就没想到妹妹会饿呢?……我真……
  傻狍子惶恐不安地跑到鹿妹妹跟前,结结巴巴地问:“你……你特别饿么?”
  鹿妹妹点点头:“特别特别饿。”
  “那,那你可别再动一动了,一动就会更特别饿。我,我去找吃的。”说着,傻狍子连窜带跳,飞快地跑下山岗。
  为了避免更特别特别饿,鹿妹妹一动也不敢动。
  山风呼呼吹着,她身上好像觉得有些冷;并且好像越来越冷,她真想找个避风的地方躲一躲。可她并没有动,因为傻哥哥的话总是对的。
  傻狍子呼吭呼啼喘着气,满头大汗地跑回来。他背来了鲜嫩的青草、树叶,还有野葡萄、草毒、山桃……
  “哈!”他把这些鲜美的东西放到鹿妹妹面前,“真热!”他伸着脖子猛一摇头,满头的汗珠就像小雨点似的全都飞出去了。
  “可,可我……可冷呢!”鹿妹妹冷得开始发抖了。
  咦?冷?奇怪!……怎么会冷呢?……我都出了这么多汗!
  傻狍子迷惑不解了。不过,他还是赶紧脱下自己那件黄底黑“斑纹的十分漂亮的花衣服,披在鹿妹妹身上。
  鹿妹妹立刻不冷了,她扭着头,左瞅瞅,右瞧瞧,欣喜地称赞:“啊,真美!真好看!
  “嘿嘿,这是妈妈留给我的。”傻狍子美滋滋地说。
  妈妈?……鹿妹妹的笑容消失了。
  “可……可我妈妈……还没留给我……一点东西……就、就没……”悲哀又爬上了鹿妹妹的脸,水灵灵的大眼睛里的泪水又快溢出来了。
  呀!不好!妹妹又要哭啦!她一哭起来,可就难办啦……
  傻狍子赶紧安慰她说:“那、那这件衣服就算妈妈留给你的吧!其实……其实我根本就不喜欢这件衣服,再说,我也不冷……”可是他忽然觉得身上凉嗖嗖的,不禁打了个冷战,“嘿嘿,刚才我还出汗来着呢。”
  鹿妹妹一听,惊喜得扬起脸,感激地说:“傻哥哥,你真好!”
  “嘿嘿,嘿嘿!”傻狍子不好意思地笑了,“我、我好么?嘿嘿嘿……”他好像觉得身上一点也不冷了。
  鹿妹妹穿好花衣服,一边香甜地嚼着美味的食物,一边不停地唠叨:“傻哥哥,真甜!草荡真甜……真香!……”她吃得那么香,连头都不抬一下。
  也不知怎么回事,鹿妹妹每称赞一句,傻狍子的嘴里就冒出一股口水,肚子也趁机“咕咕”叫几声。他只好闭上眼,扭转头,不看不听,紧紧闭上双唇,使劲往肚里咽唾沫。
  终于,鹿妹妹打了个嗝,抬起了头。她这才发现傻狍子那奇怪的样子,不解地问:“你怎么啦?牙痛了么?”
  傻狍子含混地嗯着,胡乱地点了点头。
  鹿妹妹心疼地说:“我去给你找啄木鸟医生要点药好么?”说完便扭身轻盈地向树林里跑去:她吃饱了,又穿上了暖和的衣服,所以跑得很快。
  傻狍子想阻止也来不及了。鹿妹妹已经跑远了。他瞧瞧鹿妹妹吃剩下的食物,自言自语地说:“其实……其实这些东西就能治‘病’。”说着,急不可待地大吃起来。
  等鹿妹妹带着啄木鸟医生赶来的时候,傻狍子早已吃完了剩下的东西,躺在一边香甜地打起鼾来啦。
  鹿妹妹跟着傻狍子生活得十分快活。可是不久她发现那些原来和她很要好的伙伴不知为什么都不和她玩儿了。
  怎么回事?鹿妹妹又疑惑又苦闷。她决定去问个清楚。
  草地上,蝴蝶正随着蛐蛐的歌声跳舞。一见鹿妹妹,他俩撇撇嘴,一个飞走了,一个钻到土缝里去了。
  鹿妹妹委屈得直想掉泪,她只好向森林里走去。
  鹿妹妹找到小猴子、小松鼠和小刺猬他们,她怯怯地说:“我们一块玩儿好么?”
  小猴子挤挤眼,摇头晃脑地说:“你不是和傻瓜狍子哥哥玩得很快活么?”
  小松鼠摇摇尾巴,不冷不热地说:“我们可不是傻子呀!”
  小刺猬轻蔑地从鼻子里喷了口气,阴阳怪气地哼哼说:“我们可不想变傻瓜!哼!”
  他们再也不理鹿妹妹了,自顾自玩得兴致勃勃,好像旁边根本就没有鹿妹妹似的。
  鹿妹妹难过地流下眼泪,可怜巴巴的一步步退走了。忽然她听见一个声音在叫她:“鹿妹妹!过来!”
  是谁呢?鹿妹妹四下瞧瞧;忽然发现小蜥蜴躲在一块石头后面正招呼她。她赶忙跑过去。
  “喂!”小蜥蝎摇着刚长出来的新尾巴说,“你尝到失掉伙伴的痛苦了吧?”
  “他们为啥都不和我玩儿了呢?”鹿妹妹又难过又不解地问。
  小蜥蜴说:“就因为你和傻狍子一起生活了。只要你离开傻狍子,永远离开他,伙伴们会照旧和你玩儿的……”
  鹿妹妹一惊,忙问:“为什么?”
  “傻狍子是天下第一号大傻瓜。谁和傻瓜在一起,淮就会变成傻瓜的,你会很快变成一个傻瓜的。可我们并不想变成傻瓜鹿妹妹的脑袋”嗡“的一下子变大了,眼前只看到小蜥蜴的嘴一张一合,可什么也听不见,似乎觉得他在说:”变傻……变傻……“
  “我……我不信!”她痛苦地叫起来,“傻哥哥一点也不傻!真的,真的,他不傻!”
  小蜥蜴哼哼冷笑了两声:“说傻狍子不傻,这足以证明你确实在变傻了……。”
  “你、你……你说的……不是真的……”鹿妹妹极力争辩着,可是说得越来越无力。
  “哼!我可再也不愿和一个傻子争论什么真的假的了……”小蜥蜴说着,嘟嘟囔囔地溜走了。
  鹿妹妹再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她心里乱极了,踉踉跄跄跑回家,使劲地哭呀哭,泪水湿透了傻狍子送给她的那件花衣服。她脱下衣服,扔在墙角,继续哭个不停。
  傻狍子背着一筐鲜嫩的树叶回来了。他老远就听见鹿妹妹在哭,猛然一惊,慌慌张张地跑回家。他弄不明白鹿妹妹为什么哭,他惶恐了,觉得浑身都不得劲,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为难了好半天,突然他想起了好主意:“嘿嘿,”他尴尬地苦笑着,“妹妹,你看我会跳舞!”说着,拉开架势跳起来。其实,他只不过在齐腿蹦,咚!咚!咚!边蹦边唱:
                 
  我是一个聪明的狍子,
                 
  我不傻,
                 
  我给妹妹跳个舞,
                 
  蹦嚓嚓!……
                 
  他蹦得十分卖力,不一会儿便浑身冒汗了,他想哄住鹿妹妹不再哭。可她的哭声照样十分流畅,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心里十分焦急,可又想不出别的什么好办法,只好一直蹦个不停。
  “咚、咚、咚……”好像砸夯一样,震得屋顶直掉土。
  鹿妹妹边哭边偷偷睁开眼瞧,可是不知怎么回事,忽然觉得他的确是有些傻!瞧那蹦的样子……瞧他那满头的大汗!……瞧那发抖的腿!……瞧那大张着的嚎叫的嘴!……瞧那像红薯样的鼻子!……瞧那直愣愣的眼!……瞧……呀!怎么以前没看出他傻来呢?难道我真的变傻了么?……鹿妹妹心里不由一阵紧缩,她觉得越来越无法忍受下去了。
  “别跳了!”她忍不住尖叫起来。
  傻狍子吓得一哆嗦,“扑通”一声跌倒了,他已精疲力尽了,两眼直冒 金花,腿像抽筋似的抖个不停。可他脸上慢慢露出了笑容。
  “嘿嘿!”他无力地笑笑,“妹妹,你看我把你哄得不哭了吧?”
  鹿妹妹厌恶地扭过头,冷冷地说:“哭!就哭!哭个没完!”
  傻狍子脸上的笑容像冻住了似的,好一会儿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乞求似的说:“那,你等一下再哭好么?让我歇一歇再跳吧!……我,我太累了,我还没吃一口东西呢……”
  “谁要看你蹦!”一句冷冷的话扔了过来。
  “那,那我怎么做你就不哭呢?”傻狍子眼巴巴望着鹿妹妹。
  “我要你走!离开我,永远不要让我再看见你!……”
  傻狍子大吃一惊,瞪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鹿妹妹,嘴唇抽搐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鹿妹妹刚说完就有些后悔了,她赶忙慌乱地解释说:“不,不是我让你走,是蜥蜴说的。他、他说和傻子呆在一块,就会变傻的;我、我、我不愿意变为傻——子——啊……”鹿妹妹说不下去了,又失声哭起来。
  傻狍子费力地摇摇头:“我……不……傻………
  他的眼里闪着渴望的光,他希望鹿妹妹相信他的话,希望鹿妹妹不要再哭了,希望鹿妹妹不要让他离开这儿,希望……可鹿妹妹只是哭呀哭,没完没了,好像要一直哭下去。
  他绝望了,眼睛里的光熄灭了,一滴滴眼泪从无神的眼里流了下来。从来没哭过的他,哭了。
  像得了一场大病,他颤抖着站起来,慢慢转过身,一步一步艰难地向门口走。走到门口,他转过身,慢慢把屋里瞧了一遍。最后,眼光落在墙角的那件花衣服上。他轻轻地说:“嘿……,妹妹,……你冷了,就把那件衣服穿……上吧,衣服是……妈妈留下的。衣服不傻……”
  他最后爱怜地看了鹿妹妹一眼,猛地转过头去,跌跌撞撞地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渐渐地消失了。
  早晨,鹿妹妹昏沉沉地爬起来。夜里她哭一阵愣一阵,一晚上没睡好觉,她说不清这是怎么回事。
  她推开屋门,突然发现门口放着一筐鲜嫩的青草和树叶,上面还端端正正摆着几颗她最喜欢吃的草莓和桃子!旁边,一行清晰的脚印一直伸向密林。
  “呀!是傻哥哥的脚印!”鹿妹妹心头一阵急促地跳动,不禁惊喜地叫了一声。
  她的肚子早就饿了,急忙走到跟前,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嗨!别吃!”突然一声喊,惊得鹿妹妹一下子从筐子跟前跳开了。
  小猴子“噌”地从树上跳下来,跳到筐子跟前,一把把筐子推了个底朝天,生气地责怪鹿妹妹:“真馋嘴!你怎么又吃傻狍子的东西啦?”
  鹿妹妹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她羞愧地哼哼唧唧地说:“我,我饿……”
  “饿也不能吃!”小猴子果断地挥着胳膊说,就好像将军在给一个士兵下命令一样,“告诉你,我早就看见那几个桃子啦!可我就是不吃,我怕变傻。”说完,不由自主地瞟了瞟滚在地上的几个鲜红的桃子,还咽了口唾沫。
  “那我吃什么呢?”鹿妹妹发愁了。
  “吃什么都行,就是不能吃这些东西!”小猴子走了,四周静了下来。
  第二天,鹿妹妹一推开屋门,又有一筐鲜嫩的食物放在门口。草,比昨天的更嫩;树叶,比昨天的更香;桃、草毒比昨天的更大、更多、更红……
  她偷偷打量着周围。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晨风轻轻地戏弄着沾满露珠的树叶。
  她没看见,在不远处浓密的灌木丛里,有一双眼睛正注视着她。
  筐里的东西散发出阵阵诱人的清香,她朝筐子慢慢走去。
  灌木丛里的那双眼睛突然明亮起来。
  她站在筐子跟前,低头闻了闻,可并没有去吃,只是愣愣地瞧着,瞧着,脑子里浮现着小蜥蜴、小猴子说的话。
  那双眼睛变得焦急、疑惑了。
  突然,她一下子把那筐鲜美的食物推了个底朝天。草、树叶,还有那些桃子、草荡撒了满地。随后,扭头向森林里跑去。
  那双眼睛不见了。
  第三天,鹿妹妹门口照样又放了一筐鲜美的东西,比前两天更多、更好、更新鲜。
  浓郁的灌木丛中,那双眼睛又出现了。
  可是,鹿妹妹看也不看筐子,一抬腿,“砰!”筐子翻滚了几下,停在灌木丛前。
  那双眼睛颤抖着闭上了。周围的树枝也跟着颤抖起来了。
  鹿妹妹惊疑地扭过头注视着灌木丛,她突然发现了那张熟悉的面孔。啊?是……
  正在这时,猴子他们跑来了叫着,闹着,扯起鹿妹妹就要走。
  “快走,快走!等了你半天你也不来!”猴子不满地责怪说。
  可鹿妹妹没动,也没答话,只是愣愣地盯着灌木丛。
  “怎么啦?”猴子不解地嘟囔,他顺着她的眼光望去……“呀!傻狍子!是傻狍子藏在那儿!”
  “傻狍子?”松鼠问,“在哪儿?”
  “在哪儿?”小刺猬也问。
  “傻狍子!”小猴子大声喝道:“快滚出来!我早看见你了!”
  灌木丛一阵窸窣声,慢慢地,傻狍子站起来,出现在大家面前。
  他瘦了,憔悴的脸上沾满了灰尘,好像几天没洗脸了。他局促不安地站着。
  “谁让你来啦?干吗老缠着鹿妹妹?”
  “人家早就不理你啦!还来,还来!”
  “真不害臊!”他们七嘴八舌地嚷着,冲着傻狍子指手划脚。
  “傻狍子,快走!”小猴子捡起一块石子,扔了过去。
  “傻狍子,滚!”小松鼠举起手里的松塔砸了过去。
  “傻家伙,快走!快滚!”小刺猬冲傻狍子唾了一口。
  石子、松塔一个接一个地砸在傻狍子身上,唾沫一口口吐到傻狍子身上。 傻狍子没躲,默默地忍受着,只是两眼乞求地盯着鹿妹妹,嘴里低声自语:“别,别……打……我,我……不……傻……真的……我……不傻……”
  小猴子他们扔累了,喘着气对鹿妹妹说:“你瞧他怎么也不走,真讨厌!你快把他赶走吧!”
  鹿妹妹犹豫了一下。
  “快点!快点!”小猴子催促着,“要不我们就沾上傻气啦!”
  鹿妹妹的眼神忽然变成冷冷的了,她一字字地说:“傻、傻,狍、子……滚!”
  傻狍子浑身一震,摇晃了几下,差点跌倒。他费力地转过身,低着头,慢慢走了。
  从此,鹿妹妹门口再也没有出现一筐吃的东西。
  这天,小猴子出了个主意:到森林的最深处去采猴头蘑菇,他说猴头蘑菇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了。
  对于他的任何建议,大家都是绝不拒绝的,因为大家公认他是最聪明的。
  找呀找,找得天黑了,可谁也没有找到一个猴头蘑菇。
  回家吧。
  这时大家才发现,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我害怕……我……”鹿妹妹担心地说。
  小猴子挠挠腮,想了个主意:“反正咱是回不去啦,天这么黑,干脆咱就在这儿过夜吧!这样谁也不害怕。”
  好主意总是容易通过的,事情就这么定了。
  夜深了,大家都困了。只有小蛐蛐仍精神奕奕的。他睡觉前总是要把准备第二天演唱的歌曲预习一遍。他轻轻地唱着,歌声优美,好像一首首催眠曲,大家在他的歌声中慢慢入睡了。
  突然,蛐蛐的歌声骤然停了,他发现森林旁边悬崖下的草丛中射出两道冷森森的绿光!
  啊?狼!!!
  “狼来了!狼来了!”他急促地呼喊起来。
  伙伴们全惊醒了。
  小猴子惊恐地蹿上了树,三蹿两蹿,蹿进漆黑的夜幕里去了;松鼠“嗖”的一下钻进树洞,再也没露头;刺猬紧缩成一团,奓开了所有尖刺,像个球似的滚到灌木丛里去了;其他的伙伴也不知钻到什么地方去了,只剩下鹿妹妹孤零零地站在那儿发抖。
  她的那些伙伴都是聪明的伙伴,他们都能在千钧一发的危急时刻迅速地保护好自己,可没有谁想一想鹿妹妹应该怎么办!
  “啊、啊——快、快救救我……”鹿妹妹惊恐地叫着。
  没有一个聪明的伙伴跑来救她。
  绿光渐渐向跟前靠近。她看见了那大张着的血红的嘴里露出尖利的牙齿,她看见了伸到牙齿外边的那条血红的舌头上淌着口水,她看见了露出贪婪凶残光芒的眼睛……
  她颤抖着瘫在地上,她绝望了。
  猛地,她隐约看到从悬崖上掉下一块黑乎乎的东西,“咚”的一声,砸在狼的鼻梁上。
  狼可没防备这一下。它只觉得眼前冒出一片金花,鼻子一阵酸痛,眼泪“唰”地像喷泉似的射了出来,眼睛什么也看不清了,大张着的大嘴被砸得“呱哒”一下子合上了,而吐在外边的舌头却被自己的牙齿咬断了半截,痛得它“噢——”的一声惨叫,撒腿跑了。它确实吓昏了。
  那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忽然动了起来,在地上滚了几下,慢慢站起来了,一瘸一拐地朝鹿妹妹跑来,边跑边低声呼唤:“妹妹!妹妹!”
  多么熟悉的声音!
  “呀!是傻哥哥!”鹿妹妹看清了,是他,是傻哥哥!!
  鹿妹妹一阵狂喜。
  突然,那只吓昏了的狼又转回来了!它狂怒着,大张着鲜血淋淋的大嘴,低声地嗥叫着,身上的毛都奓了起来,一步步向傻狍子逼近……
  傻狍子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紧张地盯着它。
  老狼越来越近……
  突然,傻狍子“噌”地跳起来,猛地向狼冲去!
  狼一惊。立刻后退了几步。
  傻狍子眼看就要撞到狼鼻子上了,不料傻狍子突然纵身一跃,腾空而起,“嗖一一”,从狼头上飞了过去,稳稳落在狼身后一块石头上,扭过头,紧张地盯着狼。
  狼立刻明白了:怎么,想跑?哼哼!还没有什么动物能从我的嘴里逃出去哩!它嗥叫一声,身子一伏,“噌—一”,直向傻狍子扑去;没等落地,张开大嘴就狠狠地咬下去,只听见“咯嘣”一声,狼的门牙被嗑掉了半截!
  狼仔细一瞧,它扑住的竟是刚才傻狍子踩着的大石头!而傻狍子却早已跑远啦!
  狼恼羞成怒,恶狠狠地吼着,撒开腿向傻狍子追去……
  脚步声渐渐消失了,一切都沉寂下来。
  鹿妹妹趴在那儿,一动也不敢动。
  天亮了。
  小猴子、小刺猬、小松鼠他们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跑来了,他们围着鹿妹妹,又问长又问短。
  鹿妹妹一声不吭,站起身来,伸长脖子,东张西望。
  “嘻嘻!”小猴子笑了,“别看啦,狼跑啦!”
  “哈!你的福气可真大!”小刺猬说。
  “不,是她的命大。”小松鼠争辩说。
  鹿妹妹仍然不说话。推开围在四周的伙伴,看也不看他们一眼,四处寻找着什么。她的眼里闪着焦虑的泪花。猛地,她伸长脖子,揪心地叫了声:“傻——哥——哥——”
  声音是那样凄凉、悲痛。
  小猴子他们愣了,谁也说不出话来。,鹿妹妹走了。
  她跑回自己家。家里一切都原封未动,没有谁来过。她突然看见了扔在墙角的那件花衣服,急忙跑过来,捡起来紧紧搂在怀里,无声地哭了。
  她慢慢地、小心翼翼地穿好了那件衣服,流着泪,走出家门。
  她走过森林,走过草地,走过小溪,走过山岗……一边走一边喊:“傻——哥——哥——”
  走啊,喊啊,她的嗓子喊哑了,仍旧不住声地喊着。
  终于,她的嗓子再也喊不出声来了。她仍旧不停地寻找着。
  她竭力地把脖子往高处伸,好让自己看得远点,再远点,恨不能一下子把所有的地方都看到,好把傻哥哥赶快我回来。她的脖子越伸越长,后来人们就叫她“长颈鹿”。
  直到如今,她仍旧在到处寻找着“傻哥哥”。
每天进步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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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来的童话

                 
  ●[中]梅志
                 
  这是我听来的,据说是朝鲜的一个童话。
                 
  柿饼最可怕
                 
  说是有一只老虎,正预备到一家农民家里去偷猪吃。走到院里,那人家的小儿子恰好醒来了,在哭着嚷着要吃东西。这哭闹使得他妈妈很难过,也感到讨厌,就吓唬他说:“你哭,你哭,老虎来了!”
  但他还是不住嘴地哭着。妈妈可真生气了,就大声地说:“好,你哭吧,给你柿饼!看你还哭?”奇怪,这孩子就住了嘴,不哭了。一会儿就静悄悄的没声音了。
  老虎在窗外想,柿饼是什么?一定比我老虎更凶更厉害!它想着想着,已走到了牛棚。谁知这屋的主人,正准备赶天没亮,把牛牵到野外去,让它多吃点带露水的青草,他一摸着老虎,翻身就骑上去了。老虎一想这下可不好了,一定是比我身强力壮的“柿饼”来了,就吓得放开腿飞跑起来,主人也就死命地骑住它,跑到野外,天有点蒙蒙亮了,主人一看,可了不得,怎么骑在老虎的背上了呢!一吓,就滚了下来。
  老虎也就赶快撒开腿,连头都不敢回地跑回山上去了。
  老虎生平第一次这样受惊,终于病倒了,快死了!临死前他把他的子孙们叫到了面前,非常认真地嘱咐他们说:“我快死了!我没有什么留给你们,但是我要留下一个忠告,以后你们只要遇到‘柿饼’,要趁早躲开它,它是一个可怕的怪物,比老虎厉害多了,是个能吃老虎的怪物。你们千万小心,千万记住呀!……”
  小老虎们正想问一问,“柿饼像什么样儿?”可是已经来不及,老老虎已经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死了!
  小老虎们互相问着:“柿饼是什么?”
  可是谁也回答不出来,因为他们谁也没有看见过柿饼,谁也不知道柿饼是个什么样的东西。
                 
  狐狸偷听了去
                 
  这些小老虎们,都是非常听话的,都记着老老虎临死前的嘱咐,也就非常地害怕起“柿饼”来了。他们从来不敢随便走得太远,只在山上打打兔子小鹿等吃,倒也蛮快恬蛮满足,一点也没有想到把自己的身体锻炼锻炼好,可以打得赢“柿饼”,可以不怕“柿饼”!
  他们就是这样吃吃、睡睡。玩玩,非常的满意。如果大家碰在一起了,想起了“柿饼”,就互相询问了起来。
  “你最近没碰到‘柿饼’吧?”
  “碰到了那还得了?一定没命了!”
  “他们到底是什么可怕的怪物呢?”
  “我想一定是顶可怕的怪物!”
  “吃我们老虎的怪物!”
  这样,越谈越可怕,比较胆小的小老虎,就被吓得哭了起来,终于弄得 大家都害怕得全身发抖。
  一次,这种谈话给躲在草丛里的狐狸听到了。他在老虎们哭哭啼啼地散开的时候,跟在一个小老虎的后面,轻轻地把他拉一拉。小老虎回转头,一看是狐狸,就准备扑过去一口将他吞下当点心。
  “慢来,慢来,我是奉柿饼大王的命令来找你的。……”
  小老虎一听见“柿饼”要找他,全身都瘫软了,也没有力气去咬狐狸了。只是结结巴巴地问:“那么,你是见到过柿饼的了?”
  “见到,见到,我见到过柿饼大王。”
  “他真的可怕吗?”
  “呵!他十分可怕,他一天要吃十只老虎呢!不过,他叫我来吩咐你们,如果你们送别的小动物给他吃,他也可以不吃老虎的。”
  “好吧,我去和大哥哥们商量商量看!”
                 
  向柿饼大王进贡
                 
  当天晚上,老虎们正在山洞里睡得甜甜的,忽然外面响起了可怕的怪叫声。老虎们被吓了一跳,跑出来一看,可了不得!一大群张着大嘴,生着长角,样子非常可怕的怪物,向他们又跳又叫地扑来,后面还竖着一条像扫帚似的长尾巴,也向他们扫来。
  他们还没来得及看清楚这些怪物,更没有想到抵抗,就听到一声刺耳的怪叫:“老虎们听着,快点滚出来,你柿饼大王来了。”
  老虎们一听是“柿饼”,就吓得浑身颤抖,谁也拿不出主意,都乖乖地爬出了洞口。
  “柿饼大王”就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那温暖舒服的洞里,并且还发出了命令:“我们——柿饼大王们,看你们还算听话,不准备吃掉你们。快去为王爷们预备早餐!”
  从此,老虎们在山上捉来的野兽,都得先进贡给“柿饼”们吃。他们只能吃到一点剩余下来的残渣剩骨了!
  而“柿饼”们只有在吃饱了、老虎们又都累得疲乏地睡着了的时候,才来到洞外,又是跳来又是叫,那尖利刺耳的怪声常常使得老虎们在梦中吓醒。老虎们就更怕“柿饼”了,“柿饼”怎样吩咐就怎样照办,从来也没有想到要反抗。
  拿自己送给“柿饼”
  天气渐渐地冷了,小野兽们都躲藏在洞里,很少出来。老虎们常常很不容易找到食物,有时弄到两只兔子,自己饿得四肢无力,简直走都走不动了,就忍不住偷偷地吃了。这样就常常空着手回去,交不出进贡的东西。
  “柿饼”们可不管那些,就在洞里大发脾气。
  “你们这些笨蛋。废物,不给柿饼王爷进贡?难道要王爷们自己动手吗?蠢东西,以后每天为我们送一只老虎来,不然,就统统地把你们吃掉……”
  “柿饼”发的命令,谁也没有想到违背它,只好乖乖地每天为他们送去一只自己的同胞老虎了!
  并且还要按照“柿饼大王”的吩咐,把老虎的眼蒙上,四脚捆上。
  这些老虎送进洞去的结果,那是不难猜想到的,“有进无出”。大家都天天为这件事伤心,天天含着眼泪送自己的同伴进洞之后,大家就抱头痛哭 一场!
  这样过了几年,老虎们是越来身体越弱,并且也在很快地少了起来。因为,一到冬天,他们就要失去一些同伴!
                 
  新生的小老虎们
                 
  幸好还有新出生的一些小老虎们。要不,老虎的种族,恐怕就早已灭绝了吧!
  这些新生的老虎们,长得又聪明又勇敢,他们第一件看不惯的事情,就是为什么好好的老虎要送去给“柿饼”吃掉?这样白白的将性命丢掉,他们感到实在太没道理,太可耻了。
  过去他们的那些爷爷奶奶叔叔伯伯们,除了唉声叹气,就是怕得要命地一味依顺,使得自己的生活越来越艰难,越来越活不下去,还得乖乖的将自己的生命送掉。小老虎们可不是这样,他们可不服气,他们要想办法,这实在是一个大进步!
  他们,一群小老虎们,就常常躲在一边互相商量,翻来覆去地研究,最后他们想到了一个主意:都说“柿饼”比老虎还厉害,可到底是怎么个厉害法,实在是谁也不知道。能不能找个机会同“柿饼”较量一下,同他们打一架试一试呢。
  这个主意传到了年老的老虎们的耳朵里,可把他们吓了一跳,死死抓着小老虎们,哭着劝着他们:“千万动不得呀,不要惹祸呀!我们都这样活过来了!我们只希望柿饼王爷们不再发更大的脾气,不再吃我们更多的老虎就好了!怎么可以去惹他们?他们如果发起脾气来,是会使得我们虎族灭种绝代的呀!”
  这些年轻的老虎们,拗不过爸爸妈妈们,只好答应不乱来。但是他们心里可真难过,大家就都垂着头到山脚下散心去了。
                 
  现了原形
                 
  小老虎们自从对“柿饼”产生了怀疑以后,常常在一起议论这件事,最后,它们终于下决心试探一下。在一个夜晚,他们集合在一起,嘴里发出了呼喊,打进了原来属于他们自己的舒服的宽大的老虎洞里去了。
  “柿饼”过惯了舒服的安闲的日子,早已不提防老虎们会发生什么叛乱。他们从睡梦中惊醒了。一看进来这许多小老虎,他们只是吓得又是哭又是叫,都想冲出洞外去逃命。可是洞口让许多年轻力壮的小老虎们把守住了,他们想逃也逃不出。这时许多过去耀武扬威、作威作福的“柿饼”们,一下子都跪在地上,哭哭啼啼地叫饶命了。
  “虎爷爷,饶了我们吧?……”
  在这时,小老虎们才有机会,把他们仔细地看了一下。原来“柿饼”是这模样!使得他们又吃惊又生气,几乎连话都说不出来原来一向使他们害怕得要命的“柿饼”,迫使自己的小同胞乖乖送到他口里去的“柿饼”,却是这样一种东西,是一些戴着黑头盔和假面具的狐狸:那些一向只知服从“柿饼”,唯“柿饼”之命是听的虎爸爸虎妈妈们,羞得简直抬不起头来了。他们现在是又气愤又羞愧,就一窝蜂地向“柿饼”们扑去。乱咬乱撕,把那些欺负他们的“柿饼”们,统统咬死了。
  躺在地上的许多“柿饼”都现了原形!
  “呵!你们这些狡猾凶恶的狐狸!真是,我们太愚蠢了,我们一向就只知道怕”柿饼“,从来也没有多想想,他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呀,孩子们的话对,我们就只迷信着‘柿饼’是可怕的东西,我们半点也没有想到反抗。我们只知道怕他,为他捉野物养活他,后来连自己都几乎送到他口里。你看,我们饿成什么样儿了!如果不是孩子们有头脑,敢想敢干,我们虎族是一定会灭亡的。以后我们得相信孩子们,多听听他们的意见了!……”
  “过去的事情,也不必去抱怨。现在我们应该好好把虎族整顿一下了。”
  一个小老虎提了这样的意见,马上得到了大家的赞成。他们开始把过去自己的大洞打扫干净,那里已经给“柿饼”们住得非常之脏,到处都是骨头和兽皮。
  洞整理好了。小老虎们又出主意,应该吸取教训,从今后大家要锻炼身体,将来如果真有更可怕的猛兽来到,好有力量去抵抗。这次大老虎们一点也不反对了,都说:“应该,应该,我们的身体是太弱了!”
  这样,大老虎们、小老虎们,都很认真地参加操练,学习本领。大家齐心合力,把一个虎族治理得非常兴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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