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oogle
      
发新话题
打印

人生是个童话

本主题由 xuehua 于 2008-1-15 11:40 置顶

叶甫谢卡的奇遇

       
   




                 
  ●[苏]高尔基
                 
  叶甫谢卡是个非常好的男孩子。有一天,他坐在海边钓鱼。鱼儿捣蛋不上钩,太枯燥无味了。天气很热,叶甫谢卡感到无聊,打起盹儿来,竟扑通一声,落到水里去了。
  他落到水里倒没什么,并没有惊慌。他先慢慢地游了一会儿,然后一个猛子,一下扎到海底。
  他坐在一块石头上,那上面软软地铺上一层棕红色海藻,往四周瞧瞧——真是太美了!
  一只大红海星正慢条斯理地爬着,一些长胡子龙虾正威风凛凛地在石头上面走来走去,一只螃蟹横着爬过去;石头上,到处是海葵,活像一些大樱桃。到处有各色各样有趣的东西:海百合摇摇晃晃地开放;行动敏捷的小虾像苍蝇似的一闪而过;一只海龟蹒跚地爬过去了;两条绿莹莹的小鱼在笨重的龟壳上面嬉戏着,仿佛空中翩翩起舞的蝴蝶;这是寄生虾背着自己的贝壳,在白色的石头上挪动。叶甫谢卡见了它,甚至想起了这样一句诗:
                 
  这是一所房子——不是雅科夫大叔的车子……
  突然他听见头顶上有声音,好像黑管发出的吱吱声:“您是谁?”
  他抬马一看,只见是一条极大极大的鱼,瓦蓝色的鱼鳞闪着银光。它鼓起眼睛,龇着牙,令人愉快地微笑着,就像已经煮熟。躺在餐桌上的大盘子里似的。
  “是您在说话吗?”叶甫谢卡问道。
  “是我……”
  叶甫谢卡觉得挺奇怪,怒气冲冲地问道:“说话的怎么会是您?鱼是不会说话的呀!”
  他一边这样说,一边暗暗想:“真没想到!德语,我一点也不懂;鱼的语言,我却一下子就听懂了!嗬!我多有本事!”
  于是他神气活现地打量周围——一条五彩斑斓的顽皮小鱼儿正绕着他游,一边游,一边还笑嘻嘻他说。
  “瞧啊!游来了一个怪物,有两条尾巴!”
  “嘻!没有鳞!”
  “鱼鳍只有两个!”
  几条动作敏捷一点的小鱼索性游到叶甫谢卡的鼻子前头来了,还一个劲儿逗他:“好极了,好极了!”
  叶甫谢卡很不高兴,心想:“这些不讲理的家伙!好像不明白,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真正的人……”
  他想抓住他们,但它们全从手边游走了,活蹦乱跳的,用嘴推着彼此的腰,齐声唱起一首歇,嘲弄一只大虾:
                 
  石头底下有只大虾,
                 
  啃着一条鱼尾巴。
                 
  鱼尾巴太干巴!
  蚊蝇的滋味知道吗?
  大虾凶神恶煞地抖着胡子,伸出两把钳子,嘟嘟囔囔他说:“你们只要落到我手里,我就把你们的舌头夹断!”
  “好厉害啊!”叶甫谢卡想道。
  那条大鱼缠着叶甫谢卡问道:“您说所有的鱼都是哑巴,这话您从哪儿听来的?”
  “我爸爸说的。”
  “爸爸是什么样呀?”
  “没有什么特别的……像我一样,只是比我大一点,还有胡子。他不生气的时候,非常和蔼……”
  “他吃鱼吗?”
  叶甫谢卡听了这句话,不由得吓了一跳:如果告诉它爸爸吃鱼,可糟了!
  叶甫谢卡抬起眼睛看看上面,透过水层,他看到模模糊糊的绿色天空,还有天上像只大铜盘似的黄灿灿的太阳;孩子想了想,就扯了个谎说:“不吃,他不吃鱼,刺太多了……”
  “太无知了!”大鱼见怪地大叫起来,“我们并不是都有很多刺!就说我这种鱼吧……”
  “得换个话题。”叶甫谢卡想到这里,就彬彬有礼地问道:“您到我们上边去过吗?”
  “有什么必要去!”大鱼生气他说,“在那儿没法呼吸……”
  “可是,那儿有好多苍蝇啊……”
  大鱼绕着他游了一圈,然后在他的鼻子前面停下来,突然说道:“苍——蝇?那您干吗游到这儿来了?”
  “糟糕,麻烦来了!”叶甫谢卡想道,“它这傻瓜会粑我吃掉的!
  ……“
  他装出毫不介意的样子,回答道:“没什么,来逛逛……”
  “嗯?”大鱼又嗤笑了一声,“也许您已经淹死了?”
  “哪儿的话!”孩子委屈地嚷了起来,“完全不是,我现在马上就站起来……”
  他试了试站起身来,可是怎么也站不起来,好像身子被一条其重无比的被子裹住了似的,转不过身去,也动弹不得!
  “我现在只有哭鼻子了”。他想,但又立刻意识到,就是哭的话,眼泪流到水里也看不见,于是决定不值得哭,也许能另外想个办法,摆脱这不愉快的窘境。
  这时,周围——好家伙!各色各样的海洋动物都聚拢来了,多得数不清!
  一只管海参一直爬到他脚上来了,它像个画得很不高明的小猪,尖声尖气他说。
  “我想跟您交朋友……”
  一个大水泡在叶甫谢卡鼻子前面抖动着,一鼓一鼓的,呼哧呼哧指责他:“好极了!好极了!不是虾,不是鱼,不是软体动物,哎呀呀!”
  “等着瞧吧,说不定我还会成为飞行员呢!”叶甫谢卡对它说。这时,一只龙虾爬到他膝盖上来,转动着像吊在细线上似的眼睛,有礼貌地问:“劳驾,请告诉我几点钟了?”
  一只乌贼游过去了,它完全像一块湿淋淋的手帕;到处有管水母忽隐忽现的,活像一只大玻璃球,小虾挠得叶甫谢卡的一只耳朵直发痒,不知哪个好奇的动物在揪他另一只耳朵。还有许多小虾在他头上转来转去,当它们被头发缠住时,就拉他的头发。
  “唉,唉,唉!”叶甫谢卡心里直叫,他尽力用无忧无虑和温和的表情看周围的一切,就像爸爸做错事,妈妈对爸爸生气时,爸爸的那种表情。
  周围有许多鱼,多极了,悬浮在水里,它们都慢悠悠地摆动着鱼鳍,朝叶甫谢卡鼓起像代数一样烦闷的圆眼睛,喃喃他说:他没胡子没鳞,怎么活?
  我们鱼怎么能把尾巴一分为二!
  他不像虾,也不像我们,一点儿也不像!
  莫非这怪物和难看的章鱼是一家?
  “傻瓜!”叶甫谢卡委屈地想到,“去年,我俄语得了两个‘4’分呢……”
  他装出什么也没听见的样子,甚至想漫不经心地吹一会儿口哨,可是结果办不到,因为水直往嘴里灌,像塞子似的把嘴堵上了。
  那条絮絮叨叨的鱼还在不断地问他:“您喜欢我们这儿吗?”
  “不……我的意思是说——喜欢!……我家里……也很好,”叶甫谢卡说完,又吓了一跳,心想:“哎呀,我的爹!我在说什么?!万一把它惹火了,它们会把我吃掉的……”
  但是他却大声说:“咱们想法玩一会儿吧,要不,怪闷得慌的……”
  絮絮叨叨的鱼挺喜欢这主意,它张开圆圆的嘴大笑,粉红色的鳃都露出来了,它摆着尾巴,嘴里的尖牙一闪一闪,用老太婆的嗓音大声喊道:“玩一会儿,——太好了!玩一会儿,——太好了!”
  “咱们游到上面去吧!”叶甫谢卡提议道。“
  “游到上面干什么?”鱼问道。
  “没法再往下游了!上面有苍蝇。”
  “苍——蝇!您喜欢苍蝇吗?……”
  叶甫谢卡只喜欢爸爸、妈妈和冰淇淋,不过他回答道:“喜欢……”
  “那咱们游到上面去吧!怎么样?”鱼转过头朝上,说道,叶甫谢卡立刻一把抓住它的鳃,喊道:“我——准备好了!”
  “慢着,您这怪物,把爪子伸到我的鳃里了……”
  “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一条正常的鱼不喘气是活不了的。”
  “天哪!”叶甫谢卡叫了起来,“得啦,您干吗总抬杠?玩,就好好玩嘛……”
  他心里却暗暗地想:“只要它把我带到上面一点去,就行了;到那儿,我自己就可以浮出水面。”
  鱼像跳舞似的游起来,大声唱着:鱼鳍摆摆,
                 
  牙齿磨磨,
                 
  找顿美餐,
                 
  梭鱼追捕鳊鱼!
  一群小鱼儿打着转,扯开喉咙齐声合唱:
                 
  鱼要吃鳊鱼,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儿!
                 
  完全是白费劲儿!
                 
  啊,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儿!
  他们游啊,游啊,越往上去,游得越快,也越好游。忽然,叶甫谢卡觉得他的头浮到空气里来了。
  “哎呀!”
  他看见天气晴朗,阳光在水面上闪烁,绿汪汪的水冲打着岸边,哗哗作响,喧嚣着,歌唱着,叶甫谢卡的钓竿梢浮在离岸很远的海水里,他自己还坐在那块石头上(他就是从那块石头上掉下去的),身上已经完全干了!
  “嘿!”他笑眯眯地望着太阳说,“我从水里浮出来了。”
  (王汶译)



 
每天进步一点点

TOP

小麻雀

       
   




                 
  ●[苏]高尔基
                 
  麻雀跟人一样,老麻雀挺没趣,就像书上写的,样样都要叨唠两句,小麻雀却不听人家的话。
  话说,从前有只黄嘴小麻雀,住在浴室窗顶画板后面那个温暖的寞里,这窠是用柔软的麻屑、苔藓什么做的。小麻雀还没试飞,可已经拍着翅膀,一个劲儿往麻雀窠外面东张西望了:它想早点知道世界是个什么样子。合不合它的心意。
  麻雀妈妈问它:“怎么怎么?”
  小麻雀拍着翅膀,望着下面的泥巴说:“极极极黑,极极极黑!”
  麻雀爸爸飞回家,给小麻雀叼来好些小虫子,夸口说:“极极极多吧?”
  麻雀妈妈称赞说:“极极极多!”
  小麻雀咕嘟吞下了小虫子,心里说:“可神气气气啦,给我几只有脚的小虫子,可就稀奇了!”
  它一个劲儿把身子探到窠外面,拼命地东张西望。
  麻雀妈妈很担心:“孩子,孩子,小心点,会摔下去的!”
  小麻雀问:“摔什么摔什么?”
  “别摔什么摔什么的,摔了下去,猫就——叽!——把你吃了!”麻雀爸爸说看飞去找食了。
  日子就这么过去,可翅膀长得不急不忙的。
  有一回刮风,小麻雀又问:“怎么怎么?”
  妈妈说:“风把你一吹——叽叽!——就吹到下面让猫给抓住了!”
  小麻雀不爱听这个,它说:“树干吗摇来摇去?树不摇,风就没有了……”
  妈妈说不是这么回事,可小麻雀不信——样样事情它就爱由着自己性子解释。
  一个庄稼汉在浴室前面走过,两只手摆来摆去。
  小麻雀说:“他翅膀上的毛都让猫给咬掉了,光剩骨头!”
  麻雀妈妈说:“这是人,人都没翅膀!”
  “为什么?”
  “人就是不用翅膀嘛,他们净用脚跳,瞧见没有?”
  “为什么?”
  “他们有了翅膀就来抓我们了,像我和你爹抓虫子似的。”
  “瞎讲!”小麻雀说,“瞎讲,胡说八道!什么东西部该有翅膀。在地上准没在空中好!……我长大起来,要让什么东西部在空中飞。”
  小麻雀不信妈妈的话,它还不知道,不信妈妈的话没有好结果。
  它蹲在麻雀窠的边边上,拉开嗓子,唱它自己编的歌:“哈哈,人不长翅膀,只长两条腿。尽管高又大,只把虫子喂!别看我很小,虫子吃进嘴。”
  它唱啊,唱啊,掉到窠下面去了。麻雀妈妈紧紧跟着飞下来。可一只猫,一只眼睛绿莹莹的大红猫,已经等在那里。
  小麻雀慌作一团,拼命鼓翅膀,两只小灰脚站着,浑身直摇晃,嘴里叽叽叫:“我极极极其高兴……”
  麻雀妈妈把它推到一边,浑身的毛竖起来,又凶猛,又勇敢,张大了嘴, 直瞪着那只猫。
  “去,去!飞吧,孩子,飞到窗子上,飞吧……”
  小麻雀一害怕,竟从地上飞起来了。它向上一跳,翅膀一下,两下,——已经蹲到窗子上面去了!
  麻雀妈妈也马上飞起来,可没了尾巴,不过它欢天喜地,蹲到小麻雀身边,吻着它的后脑勺,说:“怎样,怎样?”
  小麻雀说:“嗯,没什么!得一样一样学起来嘛!”
  大红猫蹲在地上,舔掉爪子上麻雀妈妈的毛,绿莹莹的眼睛盯着它们看,懊恼地喵喵叫:“妙极了的肥嫩小麻雀,跟耗子一样妙……喵喵,没啦……”
  一切圆满结束,要是咱们不说这一点:麻雀妈妈的尾巴没有了……
  (任溶溶译)



 
每天进步一点点

TOP

大萝卜

       
   




                 
  ●[苏]阿。托尔斯泰
                 
  一个老头几种下了萝卜,对它说:“长大呀,长大呀,萝卜啊,长得甜呐!长大呀,长大呀,萝卜啊,长得结实啊!”
  一个萝卜长出来了,长得又甜、又结实、又大得了不得。老头儿就去拔萝卜:他拔了又拔,拔不出来。
  “老头儿把老婆儿叫来。
                 
  老婆儿拉老头儿,
                 
  老头儿啊拔萝卜——他们拔了又拔,拔不出来。
  老婆儿把孙女儿叫来。
                 
  孙女儿拉老婆儿,
                 
  老婆儿拉老头儿,
                 
  老头儿啊拔萝卜——他们拔了又拔,拔不出来。
  孙女儿把小狗儿叫来。
                 
  小狗儿拉孙女儿。
                 
  孙女儿拉老婆儿,
                 
  老婆儿拉老头儿,
                 
  老头儿啊拔萝卜——他们拔了又拔,拔不出来。
  小狗儿把小猎儿叫来。
                 
  小猫儿拉小狗儿,
                 
  小狗儿拉孙女儿,
                 
  孙女儿拉老婆儿,
                 
  老婆儿拉老头儿,
                 
  老头儿啊拔萝卜——他们拔了又拔,拔不出来。
  小猫儿把小耗子儿叫来。
                 
  小耗子儿拉小猫儿,
                 
  小猫儿拉小狗儿,
                 
  小狗儿拉孙女儿,
                 
  孙女儿拉老婆儿,
                 
  老婆儿拉老头儿,
                 
  老头儿啊拔萝卜——他们拔了又拔——把萝卜拔出来了。
  (任溶溶译)



 
每天进步一点点

TOP

大乌龟

       
   




                 
  ●[乌拉圭]基罗加
                 
  从前,在布宜诺斯艾利斯①有一个人,又健康又勤劳,生活得很愉快。
  一天,他忽然病了,医生告诉他,只有到乡下去疗养才能治好。因为他要抚养几个弟弟,所以不肯去。这样,病一天天地重起来。这人有个朋友,是动物园的管理员,一天对他说:“你是我的朋友,待人好,又很勤俭,所以我劝你还是到山上去住些日子,在空气新鲜的地方活动活动,对治病是有好处的。你的眼力很好,打了野兽,把皮带回来给我,我愿意先付给你钱,让你的几个弟弟吃得好好的。”
  这人听了朋友的话,到山上去了。那座山很远,比米雪翁还远,那里天气很热,这对他的健康是有益的。
  他孤单单地住在树林里,自己做饭,吃在山上打着的鸟和小兽,饭后吃些水果。他睡在树底下,遇到阴天下雨,就花五分钟的工夫用棕榈树叶搭个窝棚,在风雨吹打得哗哗哗直响的树林中,坐在窝棚里,吸吸烟,愉快地消磨时光。
  他已经积攒了一捆兽皮,把它背在肩上;还活捉了许多毒蛇,把这些蛇放在一个大葫芦里带在身边。要知道,那儿有的是像铁桶那么大的葫芦。
  这个人脸色又好看了,身体也壮实了,胃口也好了。有一次,他两天什么也没有打着,饿得正发慌,这时,看到湖岸上一只大老虎想吃乌龟,者虎用一块石头压住乌龟,打算把爪子伸进壳里掏肉。老虎一看到附近这个人就大吼一声,向他扑去,十分可怕。但是,这个猎人眼力非常好,瞄准老虎的眉心,“砰”地一枪,打碎了他的脑壳。他把老虎皮剥下来,这皮可真大,简直能做一间屋子的地毯哩。
  他自言自语他说:“好,让我来吃乌龟肉,他的肉可鲜呢。”
  可是他一走到乌龟跟前,就看见这家伙已经受伤,脑袋支在脖子上直晃荡,几乎只剩下两三根筋连着。他虽然很饿,这时候却可怜起这只苦命的乌龟来了。这乌龟很大,有椅子那么高,人那么重,他只好用绳子把他拖到窝棚里;没有别的皮,就从仅有的一件衬衫上撕下几根布条,把他的头包扎好。
  乌龟靠着角落歇着,整天一动也不动。这个人每天去照料他,最后总是在他背上轻轻地拍几下。
  乌龟终于好了,可是,这时候人却病了,他发烧,浑身疼。后来,连身子都抬不起来了,体温不停地上升,渴得喉咙直冒烟。他心里明白病得很重,因为烧得很厉害,虽然只有他一个人在那儿,他却大声他讲着话:“我要死了,孤零零一个人,又起不来,连给我递一点儿水的人都没有,我要饿死在这儿,渴死在这儿了。”
  没有过多久,体温更高,他昏过去了。
  乌龟听到他说的话,懂得他讲的是什么,乌龟想:“这个人那时候虽然很饿,可是没有吃我,还给我治好了伤口,现在我来救他吧。”
  他爬到湖边,找到一个小乌龟壳,用砂子和土擦干净,舀来水给这个人喝,这时,这个人正躺在毯子上,快渴死了。乌龟又马上去寻找鲜美的草根
                 
  ①阿根廷共和国的首都。 和嫩嫩的野莱给他吃。他发着高烧,直讲胡话,谁也认不出来了,只是吃着,可是不知道是谁给的食物。
  每天早晨,乌龟为了使他吃到更甜美的草根,总是跑遍山头;因为乌龟不能爬到树上去摘果子,感到很难过。
  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了,猎人不知道是谁在给他东西吃。一天他醒来,向四周一瞧,只有他一个人,因为那儿除了他和乌龟之外,谁也没有,而乌龟是动物。他又大声说:“就我一个人在树林里啊,又要发烧了。我要死在这儿了。只有回到布宜诺斯艾利斯才有办法治好我的病啊,我这一生是去不了了,我要死在这儿了。”
  真的像他说的那样,那天下午又发了高烧,比以前烧得更厉害,他又昏了过去。这次,乌龟又听到他说的话,就对自己说:“要是他待在山里,没有办法医治就得死,我必须把他带到布宜诺斯艾利斯去。”
  说完,他折了几根像绳索那样的又好又结实的藤,小心地把他放在背上,再用藤把他绑牢,使他掉不下来;又试了几次,想把猎枪、兽皮和装蛇的葫芦放好,最后,一切都照他的意思做好了,一点几也没有惊动猎人。于是就上路了。
  乌龟这样驮着东西,白天黑夜地走啊,走啊,走啊。一路上一直背着那个快要咽气的人,翻过山巅,穿过田野,游过几条很宽的河,过了好几个泥塘,几乎陷在里面。每走八个或十个小时之后,就停下来,解开藤条,很小心地把人放在有干草的地方。虽然他累得直想睡觉,还是马上去找水和鲜嫩的草根给病人吃,自己也吃。
  有时候,他不得不在太阳暴晒下赶路,因为是夏天,猎人发烧直说胡话,渴得要命;时时刻刻叫着:“水啊,水啊!”乌龟不得不一次次给他弄水喝。
  这样,乌龟一天一天地走着,一星期一星期地走着,越来越接近布宜诺斯艾利斯,尽管他毫无怨言,却逐渐衰弱下去,力气愈来愈小。有时他四脚一伸躺下去,一点儿力气也没有,那个人稍微恢复点知觉,便大声说:“我要死了,我的病越来越重,只有在布宜诺斯艾利斯才能治好。唉,我要死了,孤单单地死在山里。”
  他什么也不知道,还一直以为在窝棚里呢;这时候,乌龟便站起来,继续赶路。
  一天傍晚,可怜的乌龟支持不住了,已经精疲力尽,再也不能走了。为了尽快到达布宜诺斯艾利斯,一个星期什么也没有吃,他再也没有力气了。
  天全黑了,他看到天边有亮光闪闪烁烁,却不知道那是什么。愈来愈觉得软瘫无力了,便闭上眼睛要跟那个猎人死在一起,他心里痛苦地想着没有能够救活待他非常好的人。
  其实已经到了布宜诺斯艾利斯,他却不知道。他看到的天边的亮光,正是城里的灯火,正当这英勇的旅程快要结束的时候,却要死去了!
  一只城里的耗子,也许是某某小老鼠吧,碰到了这两位垂死的旅人,就说:“好一个乌龟!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你背上驮的是什么?是柴禾吗?”
  “不,是个人。”乌龟悲哀地回答。
  “你背他到哪儿去?”耗子好奇地问。
  “我……我……我想到布宜诺斯艾利斯去。”可怜的乌龟用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回答,“我们要死在这儿了,这辈子是到不了……”
  “啊,笨蛋,笨蛋!”耗子笑着说,“我从来没有看过比你更蠢的乌龟!你已经到布宜诺斯艾利斯了!你看,前面的光,那就是。”
  一听这话,乌龟顿时觉得浑身是劲,因为还来得及救活猎人呢;他动身了。
  大清早,动物园的管理员看见来了一只乌龟,满身是泥,瘦骨嶙嶙,背上用藤紧紧地系着一个快要死的人,他认出是他的朋友,便立刻亲自去寻找药方和药品,很侠治好了猎人。
  猎人一知道乌龟怎样不辞长途跋涉寻找药方,怎样救了他,就再也不肯离开他了。但是,他不能把乌龟养在家里,他的屋子很小。动物园的管理员答应把乌龟养在动物园里,并且像对待亲生孩子那样照顾他。
  事情就是这样。乌龟有人照顾,愉快、幸福地在动物园里走来走去,这就是我们每天看到在猴子笼子旁边吃东西的那只乌龟。
  猎人每天下午去看他。他呢,老远就能从猎人的脚步声中听出他来。他们一块儿消磨上两个小时,要是猎人临走时不在他背上亲呢地拍几下,他心里就不舒服。



 
每天进步一点点

TOP

瞎小鹿

       
   




                 
  ●[乌拉圭]基罗加
                 
  从前,有一只鹿生了双胞胎。可是不久,一只公的被山猫吃了,只剩下一只小母鹿。小母鹿十分可爱,那些鹿总喜欢在它的身上擦来擦去,表示亲热。
  每天早晨天刚亮,它妈妈就对它重复一遍鹿的规定。那就是:吃树叶前要嗅一嗅,确认叶子有没有毒。
  下河喝水之前,必须仔细看看河里有没有鳄鱼。
  每隔半个小时要嗅嗅空气,是不是有老虎的气味。
  吃地上的草,必须看清野草里有没有毒蛇。
  这就是鹿的护身符。小母鹿学会了这些之后。妈妈才让它单独行动。
  一天下午,小鹿在山上跑来跑去嚼着嫩草,突然看见前面的朽树干上有个窟窿,那里密密麻麻地挂着很多颜色乌黑的小圆球。
  “那是什么呢?”它稍微有点害怕,但是,它太淘气了,还是用头撞了一下小圆球,然后才跑开。
  它看到小球裂开了,还向外滴着什么东西。一群细腰的金色蝇子飞出来,急急忙忙地围着小球转。
  小母鹿走上前去,那些小蝇子并不叮它。慢慢地,慢慢地它用舌头尖舔了舔从小球上滴下来的东西。它十分得意地吧嗒吧嗒嘴:这是蜂蜜,甜极了!那些黑黝黝的小球是蜂窝。这些蜜蜂没长蜂针,所以才没有螫它。
  两分钟之内,所有的蜂蜜叫它一扫而光。它高兴地把这件事告诉了妈妈。妈妈却说:“我的孩子,对蜂子窝你可得万分小心!蜜是很甜,取蜜却十分危险。以后看到蜂窝不许再乱动。”
  小鹿却高兴地喊:“妈妈,牛虻和黄蜂才螫人。蜜蜂不螫人。”
  妈妈耐心他说:“我的孩子,你错了。蜜蜂和黄蟀都非常坏。当心啊,要不你会叫妈妈不高兴的。”
  小鹿回答:“是的,妈妈!”
  可是,第二天小鹿的第一件事,就是沿着人们踩出来的小路去找蜂窝,早把妈妈的话忘在脑后了。走了一会儿,总算遇到一个黄腰的黑蜜蜂窝,窝上密密麻麻地爬着蜜蜂。小鹿想:蜜蜂大,蜜肯定更多、更香甜。
  这时候,它不顾一切使劲向蜂窝撞去。一下子成百上千的黄蜂飞了出来,把小母鹿浑身螫遍了。哎哟,哎哟!它的眼睛被螫得睁不开了。
  小鹿痛得发疯似的跑呀,叫呀,突然,它停住了脚步,什么也看不见了,两只眼睛肿得像桃子似的。这一下小鹿可老实了,又痛又害怕,浑身直哆嗦,只知道绝望地哭:“妈……妈……”
  妈妈看它出去那么久还不回来,就去找。它满山遍野地喊着小鹿的名字,最后,终于在一个山角下找到了瞎小鹿。鹿妈妈一步步地搀它回家,它的头搭在妈妈的脖子上,一路上遇到的小动物都来看这倒霉蛋的眼睛。
  鹿妈妈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它只知道山那边的村子里有一个猎人,他能出主意。
  鹿妈妈带着女儿去找猎人的好朋友食蚁兽,请它开封介绍信。
  食蚁兽是一种黄毛小兽,肩上有两道黑,就像穿了件黑背心似的。它的尾巴灵巧而有力,常常用尾巴倒挂在树上。猎人和食蚁兽的友情是从哪儿来的呢?在山里谁也不知道。
  可怜的鹿妈妈来到食蚁兽的洞口。
  “嘭,嘭,嘭!”它气喘吁吁地敲着门。
  “谁呀?”食蚁兽问。
  “我呀,鹿啊!”
  “啊,好哇!鹿太太有什么事吧?”
  “我来向你要一封到猎人那儿去的介绍信,我的女儿眼睛瞎了。”
  “哎呀呀,是小鹿?”食蚁兽说,“它多招人喜欢啊!别着急,这事我用不着动笔墨……你只要把这玩意儿拿去给他看,他就会明白的。”
  说到这里,食蚁兽用尾巴尖递给鹿妈妈一个干蛇头。蛇头千透了,毒牙还在。它又接着说:“只要把这东西给他看看,他就会接待你的。”这位专门猎食蚂蚁的英雄又重复了一遍,“别的什么都不必了。”
  “食蚁兽,谢谢你了!”鹿妈妈高兴他说,“你真好!”
  鹿妈妈带上哭闹不休的女儿,来到村子里。它们慢慢地紧贴着墙跟来到猎人家门口。
  “嘭!嘭!嘭!”大鹿和小鹿一齐敲门。
  “什么事?”里边有人问。
  “我们是鹿,我们有毒蛇头!”
  鹿妈妈急急忙忙说了这句话,是让猎人知道它是食蚁兽的好朋友。
  “哎哎。”猎人说着就打开门,问,“什么事呀?”
  “我来求你治治我女儿的眼睛,它瞎了。”
  它对猎人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蜜蜂的故事。
  “唔!我来看看这位小姐怎么了。”
  猎人回屋搬出一条凳子让小鹿坐下。这样,他不用弯腰就能看清它的眼睛了。鹿妈妈挂在脖子上的灯笼照着亮,猎人拿着很大的一个放大镜检查小鹿的眼睛。
  “没有什么要紧的。”猎人说着,帮助小鹿从凳子上下来,“但是,必须耐心。每天晚上给它涂上点药膏。让它在暗地里呆上二十天,以后再戴上这副黄眼镜,就会好的。”
  “多谢了,猎人!”鹿妈妈又高兴又感激,“该给你多少钱呢?”
  猎人微笑着回答:“不必了!不过,可得当心狗哩,住在那个房子里的人养的狗是专门追鹿的。”
  鹿妈妈和小鹿都很害怕,轻手轻脚的,走一步停一停,尽管这样,还是没有逃过狗的鼻子。这些狗在山上追它们,一直追了五六里,它们才脱险。
  像猎人说的那样,小鹿的眼睛真治好了。只有鹿妈妈知道,在这没完没了的二十天中,把小鹿关在一个大树洞里要操多少心。在洞里什么也看不清。一天早晨,鹿妈妈用头把洞口的一大堆树枝顶开,那是用来遮亮的。小鹿带着眼镜跳出来,又是跑又是叫:“妈妈,我看见了!什么都看见了!”
  看见女儿完全好了,妈妈把头靠在树枝上高兴得哭了。
  小鹿完全好了。可是有一件事使它内疚,那就是:不知道怎样报答给自 己治病的猎人。
  一天,它想了一个极妙的办法,便向池塘和湖边跑去。它到处找苍鹭的羽毛,准备送给猎人。这时候,猎人也常常想起他医治过的瞎小鹿。
  一天晚上,猎人在家看书,忽然,听见“嘭、嘭、嘭”的敲门声。
  开门一看,小鹿给他带来一小捆湿透了的苍鹭的羽毛。
  猎人哈哈大笑。小鹿以为猎人笑它的礼物太薄,感到又羞愧又难过。它决定再去找又干又大又干净的羽毛。
  一个星期之后,小鹿带着这些羽毛又来了。猎人这回可没笑,因为鹿是不懂笑的。但是,他给了它一个装满蜂蜜的竹简。小鹿接到后高兴极了。
  从那时起,小鹿和猎人成了好朋友。小鹿执意送给猎人极为贵重的苍鹭羽毛,并常常和他谈上几小时;猎人呢,总是在桌子上摆着一个亮闪闪的罐子,里面装满了蜂蜜,同时,也为朋友小鹿把高脚凳子摆好。就这样,他俩望着炉火消磨时光。
  因为怕狗,小鹿总爱在阴天下雨的夜里来。这时,猎人就把蜜罐放在桌子上;把高脚凳子摆好,他喝着咖啡,看着书,等待着他非常熟悉的小鹿的敲门声。
  (吴广孝译)



 
每天进步一点点

TOP

一块烫石头

       
   




                 
  ●[苏]盖达尔
                 
  村里有个孤老头,他身体很坏很坏、靠编篮子啊,缝毡靴啊,看守农庄果园不让孩子进去啊过日子。
  很久以前,他从老远什么地方到这村里来,可大家一眼就看到,他吃够了苦。他瘸着腿,头发过早地白了,还有道弯弯的深疤打颊帮一直通过了嘴唇。这一来,就算是笑吧,他那张脸看上去也像是很悲伤,像是凶巴巴的。
  有一回,一个叫小伊凡的孩子爬进农庄果园,想偷苹果好好吃个饱。没想到,裤腿在围墙钉子上一挂,扑通一声落到下面带刺的醋栗丛里了,刺得他浑身是伤,哇哇大哭。好,这一下给看守人抓住了。还用说。老头儿满可以拿荨麻抽他,甚至拖他到学校去告状,可老头儿可怜小伊凡。小伊凡两只手都刺伤了,裤腿撕破,一条破布片挂在屁股后面,像条羊尾巴,通红的脸颊上扑嗒扑嗒地淌着眼泪。
  老头儿一声不响,把吓破了胆的小伊凡从园子门带出去,放他走了,没打他一下,甚至没有在背后说他一声。
  小伊凡又羞又恼,溜进林子,走着走着迷了路,到了一个沼地那儿。他累坏了,看见青苔中间露出一块浅蓝色的石头,就往石头上一坐。可他马上哎哟一声跳得者高,因为他觉得就像坐在一只野蜂上面,野蜂打裤子后面那个窟窿狠狠地螫了他的屁股。
  可回头一看,石头上根本没有野蜂,是石头烫得像煤块似的;石头平面上还露出些字,给泥糊住了。
  没说的,这是块魔石头——小伊凡马上猜着了!他踢下一只鞋子,拿鞋后踉赶紧去擦掉石碑上的泥。
  他于是读到这样的碑文:
                 
  谁把这块石头搬到山上打碎,
                 
  谁就能返老还童,从头活起。
  碑文后面还有个图章,不是普普通通的圆图章,像村苏维埃盖的;也不是三角图章,像合作社发票上盖的。这图章要复杂得多,有两个十字,三条尾巴,一个圈圈加一竖,还有四个逗号。
  小伊凡读了碑文,觉得很不痛快。他才八岁,虚岁九岁。要是从头活起,他一年级就得再念一年,这他想都不敢想。
  这块石头要是让他不用念学校里的功课,一下子就从一年级跳到三年级,那又另当别论了!
  可大家有数,即使是神通广大的魔石头,也从来没有这种法力。
  愁眉苦脸的小伊凡打果园经过,又看到了那老头儿。只见他正在咳嗽,老停下来喘气,手里提着桶石灰浆,肩膀上掮着把树皮丝刷子。
  小伊凡这孩子本心挺好,他心里想:“瞧这个人,他本来可以随便用荨麻打我;可他可怜我,没有打。现在让我也可怜可怜他,叫他返老还童吧,这样他就不再咳嗽,不再瘸腿,呼吸也不再那么苦恼了。”
  好心的小伊凡于是怀着一番好意,来到老头儿面前,开门见山,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他。老头儿好好地谢过小伊凡,可是不肯离开职守上沼地去,因为世界上这种人还是有的。趁这个机会溜进果园,把水果偷得一个不剩。
  老头儿叫小伊凡自己到沼地上去,把石头挖出来,搬到山上去。他待会 上那儿,马上拿样什么把石头敲开。
  事情闹成这样,叫小伊凡很不高兴。
  可他没有拒绝,他不想让老头儿生气。第二天早晨,小伊凡拿起厚麻袋,带了双粗麻布手套,为的不让手给石头烫伤,就上沼地去了。
  小伊凡弄得浑身是泥,一塌糊涂,好容易把石头从沼地里挖了出来,接着他就吐出舌头,在山脚的干草上一躺。
  他心里说:“好吧!我把这块石头推到山上去,等会儿瘸腿老头儿来了,就敲碎石头,返老还童,从头活起啦。大伙儿都说他一辈子吃够了苦。他年纪大了,孤单单的,挨过打,遍体鳞伤,不用说,从来没得到过幸福;别人却得到过。”他小伊凡虽然小,这种幸福也得到过三次。一次是他上学要迟到了,一位素不相识的司机用闪闪发亮的小汽车把他从农庄养马场一直送到了学校门口。一次是春天里,他赤手空拳在沟里捉到一条大梭鱼。还有一次是米特罗方叔叔带他进城过了一个快活的五一节。
  小伊凡慷慨大方地拿定了主意:“好,就让这位不幸的老头儿过一下好日子吧。”
  他想到这里,站起身子,耐心地把那块石头推到山上去。
  太阳快下山了,老头儿才上山向小伊凡走过来,这时小伊凡已经精疲力尽,浑身发抖,蜷成一团,在烫石头旁边烘烤又脏又湿的衣服。
  “老爷爷,你怎么不带锤子、斧子、铁棍啊?”小伊凡惊奇地叫起来,“难道你想用手把石头砸碎吗?”
  “不,小伊凡,”老头儿回答说,“我不想用手把石头砸碎。我根本就不想砸碎它,因为我不想从头活起。”
  老头儿说着,走到惊奇的小伊凡身边,摸摸他的头,小伊凡感到老头儿沉重的手掌在哆嗦。
  老头儿对小伊凡说:“当然,你准以为我老了,瘸着腿,残废了,很不幸,其实我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我这条腿是给一根木头喀嚓压断的,可那时候我们是在推倒围墙——唉,还没经验,笨手笨脚的一正在构筑街垒,举行起义,要推翻你只在画片上看到过的沙皇。
  “我的牙给打落了,可那时候我们被投入了监狱,齐声歌唱革命歌曲。我的脸也在战斗中被马刀劈伤,可那时候最早的人民团队已经把白匪打败,并且把他们击溃了。
  “我害了伤寒病,待在又矮又冷的板棚里,躺在于草上翻来覆去折腾,说着胡话。可有一件事比死更可怕,就是我听说我们的国家遭到包围,敌人的军队要战胜我们。然而,我在重新闪耀的太阳的第一道光芒中清醒过来,我知道了,敌人又被击溃,我们又进攻啦。
  “我们这些幸福的人相互从一张病床向另一张病床伸出了瘦骨嶙峋的手,当时胆怯地幻想着,即使不在我们生前也在我们死后,我们的国家将变得像今天这样的强大。傻伊凡,这还不是幸福吗?!我为什么要另一次生命,要另一个青春时代呢?我曾经是过得很苦,可我过得光明正大!”
  老头儿说到这里停下来,拿出烟斗来抽。
  “对的,老爷爷!”小伊凡听了轻轻他说,“既然这样,这块石头本可以安安静静地躺在它那个沼地上,我干吗费劲把它搬到山上来呢?”
  老头儿说:“让它给大家看到,小伊凡,你看看以后会怎么样吧。”
  许多年过去了,那块石头依然在那山上原封不动,没有砸碎。
  不少人在它旁边经过,走过来把它看看,想了想,摇摇头,又走了。
  我有一回也到过那山上,当时我正心中有病,情绪很坏。我想:“怎么样,让我把石头砸碎,从头活起吧!”
  可是我站着站着,及时改变了主意。
  我想,邻居们看见我返老还童就会说:“哈哈,瞧这小傻瓜!他显然没有把一辈子像样地过好,得不到自己的幸福,如今又想从头再来一次了。”
  我捻了根烟卷,为了不浪费火柴,就着烫石头点着了。接着,我沿着我自己的路,走了。
  (任溶溶译)



 
每天进步一点点

TOP

白鸟之国

       
   




                 
  ●[曰]秋田雨雀
                 
  一
                 
  在一个湖边,住着一对白鸟夫妇,他们俩都自以为长得非常标致,时时刻刻讲究羽色和步法。“世上虽然有各种各样的鸟类,但是比我们夫妇更漂亮的,恐怕不会有了。”
  丈夫一边用他那红红的长嘴温柔地抚弄着翼上的绵毛,一边这样说。
  “这是肯定无疑的。孔雀虽然号称百鸟之王,但是她那身粗毛,不知有多么难看。跟她比起来,我们的雪白的羽毛,真是无上的佳品。”
  妻子一边伸长脖颈,饮着湖水,一边对丈夫的话表示赞同。
  不错,这对白乌夫妇的羽毛的确很美,而且颈子也长得恰到好处,比别的白鸟漂亮多啦。然而可惜的是,这对白鸟夫妇都只有一只眼睛,这就是所谓白璧微瑕吧。但这对白鸟夫妇却丝毫也不觉得自己是独眼,因为丈夫所看到的,同妻子所看到的一样;妻子所看到的,也同丈夫所看到的一样。他们俩都相信,世上再也没有像他们看东西看得这样准确的了。
  白鸟夫妇产了四个卵。他们盼望着早一点将卵孵化,生出和自己一样美丽的白乌。就这样盼呀,盼呀,日子一天天过去。
  不久,从四个卵中孵出四只可爱的白鸟来。白鸟夫妇的生活顿时为之一变,他们感到说不出的高兴。
  “多漂亮的小鸟啊;但愿他们早一点长大,等到自己会捕虫捉鱼就好了。”做父亲的白鸟说。
  “是啊,但愿如此。他们生活在这湖边,不知会感到多么幸福呢,何况我们又这样疼爱他们。”做母亲的白鸟说。
  白鸟爸爸接着说道:“这帮小家伙,生下来既不是那种低贱的野鸭,也不是那种粗鲁的骛鸟,他们不知多么庆幸呢。”
  然而有一天,白乌夫妇发现了一件非常可悲的事。不是别的,就是这四只十分可爱的小白鸟,都多生了一只眼睛。
  “哎呀!这如何是好?好端端四只漂亮的小鸟,真可惜,每只都多生了一只眼睛……”做母亲的白鸟说道,接着发出一声哀鸣。
  “可不,眼睛生得是有些怪呢!——不过,不知道长大以后怎么样。或许我们生出来的时候,也都是生着两只眼睛的吧。”
  毕竟做父亲的白鸟是个男子汉,说话有分量,白鸟妈妈的精神又振作起来了。
                 
  二
                 
  但是白鸟夫妇因为自己是独眼,生了四只两个眼睛的白鸟,便以为它们是残废,总是耿耿于怀,觉得窝囊。
  “趁它们还小,索性把一只眼睛弄瞎了吧。”
  做父亲的白乌心里虽然这样想,但并没有这样做的决心。
  四只小白鸟却一点儿也不关心这种事,他们一天天地长大了,疏松的乳 毛变成绵毛,绵毛又逐渐变成纺绸一般的羽毛。等到羽毛丰满了,两只眼睛看东西也分明了,他们便离开母亲的身边,东飞西飞。他们还没有学习之前,就已经飞到湖中,随意捉些鱼儿、蚌儿来吃。
  因为小白鸟们的羽翼还没有充分发育,做父母的心中很是担忧。
  “喂!喂!别游得太远了,快回来!快回来!”做父母的白鸟张开双翅,呼唤着小白乌们。
  小白鸟全然不理会双亲的忧虑。他们也不对父母说一声,就径直飞到一二里远的地方去游泳了。
  小孩子们的眼睛看到什么东西都是新鲜的。他们看到了湖上的各种情景,有和自己同类的鸟儿,翱翔在高空,整天唱着悦耳的歌声;有伸着可怕的嘴追逐着水鸟的大鸟;有外形同自己类似、但穿着非常粗糙的丑鸟;也有终生都站在湖水中默默地看着人世的鸟儿。
  小白鸟们觉得这世上十分有趣。
  “这就是所谓世界吧!”
  小白鸟们这样想。他们天天都滑动着红红的蹼,在湖上到处游玩。
                 
  三
                 
  一天,白鸟父亲对白鸟母亲说:“咱们的孩子为什么都这样野呢?白乌的孩子决不该是这样野的,一定是因为眼睛有毛病吧。咱们多倒霉啊。”
  白鸟母亲说:“一准是这样吧。因为此外他们再也没有什么地方和我们不同。不知道怎样才能治好孩子们的眼睛呢!”
  她将修长的脖颈贴在胸口,悲伤地深深一叹。
  恰好就在这时,一只饥饿的老鹰,扑着双翅,发出可怕的声响,从他们头上掠过。
  白鸟夫妇大吃一惊,连忙躲进草丛深处。
  “要是给这只饿鹰看见,可不得了啊。不知咱们的孩子们此刻在哪儿?”白乌父亲低声说。
  然而到了黄昏时候,四只小白鸟都丝毫不以为意,他们精力十足,掠过湖面,回到家中。尽管白乌父母把孩子狠狠训斥了一顿。可是第二天,太阳还没升起,他们又飞到湖中去了。
  白鸟父亲反复思忖着怎样才能消除自己的优虑。
  “孩子们小的时候,我不知想过多少次,索性将他们的一只眼睛弄瞎吧……现在是非这样做不可的时候了……虽然可怜,但为了孩子们的幸福……”白鸟父亲说。
  自鸟母亲毕竟是女人。只有鸣咽啜泣而已。
                 
  四
                 
  一天早晨醒来,四个小白鸟感到一只眼睛瞎了。他们痛哭流涕。在他们看来,这世界突然黑暗了。他们每日在湖湾的岸上蹒跚地踱来踱去,恋慕着广阔的湖水,发出声声哀鸣。
  某日,两只饥饿的大老鹰飞到湖上来,用锐利的爪子轻而易举地将四只小白鸟抓去,飞上高空……利爪迅速刺进四只小白鸟的小小胸脯……此刻,他们的心脏正在破裂。
  (央田译)



 
每天进步一点点

TOP

红蜡烛和人鱼姑娘

       
   



                 
  ●[日」小川宋明
                 
  一
                 
  人鱼不光居住在南方的大海里,也曾在北方的大海中生活过。
  北方的大海一片碧蓝。一次,人鱼从海中爬到岩礁上,一边欣赏周围的景色,一边休息。
  云隙中漏出的月光,冷冷地撤在波涛上,举目四望,巨浪滚滚,茫无际涯。
  人鱼心想:这是多么凄凉的景象啊!自己长的模样和人类差不多,同那些鱼类以及栖息在深海下的各种粗野的兽类相比,不论心灵还是外表都更接近于人类。可是自己仍旧不得不和鱼类、兽类为伍,住在寒冷、阴暗、令人沉闷的大海当中。这是为什么呢?
  人鱼长年累月连个说话的伙伴都没有,总是在憧憬明朗的海面生活中度过每一天。一想到这点,她就难过得无法忍受。于是她经常在晴朗的月夜,浮出海面,爬到礁石上休息,她的脑海里充满了各种幻想。
  人鱼心想:“听说人类居住的城镇非常美丽。人类比那些鱼类呀、野兽等更加心地和善富于同情心,我们虽然栖身在鱼类和野兽当中,但是和人类区别却不大,所以我们一定能够同他们生活在一起的。”
  这是个雌性人鱼,而且已经怀了小人鱼。她想:我们这些大人鱼长期生活在凄凉无伴的北方的蓝色大海里,移居明朗、热闹地方的生活已经无法指望,可是决不能再让即将出生的孩子遭受这种孤独、痛苦的折磨呀!……
  离开孩子,孤苦伶仔地住在大海中,是非常痛苦的事,可是不管孩子走到哪里,只要她能幸福地生活,就是我最大的喜悦。
  听说人类是这个世界上最善良的种族。他们决不欺负、虐待那些可怜的、无依无靠的弱者。还听说他们一旦收留了你,决不会再把你抛弃。而且,人鱼的头脸酷似人类,腰部以上的躯体也和人类完全一样,这样看来,人鱼是能够在这人类世界中生活下去的。何况我们在野兽当中都能生活呢!她觉得人类只要肯收养“小人鱼,就决不会无情无义地把她抛弃的……
  这就是人鱼的一桩心事。
  她怀着至少让孩子在热闹、明朗、美丽的城市中长大成人的愿望,一心要到陆地上生小孩,她知道这样一来,虽然可能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孩子,可是孩子却能因此和人类一起过上幸福的生活。
  在遥远的海边上有座小山,山顶有个神社,从波浪和波浪的空隙间隐隐约约看得见神社里灯光闪烁。一天夜里,母人鱼为了生下小人鱼,顶着风浪,越过漆黑、冰冷的海面,向陆地游来。
                 
  二
                 
  海边有个小小的城镇,城里有各种各样的店铺。神社所在的小山的下面有个卖蜡烛的穷小铺。
  铺子里住着一对老夫妇。者爷爷在后屋做蜡烛,者奶奶就在前面卖。镇上的人,还有路过的渔民们去参拜神社时,总要到铺子里买好蜡烛,然后再 上山。
  山上长着一片松林,神社就坐落在这片松林中间。海风吹打着松林,呼呼的响声昼夜不停。神社每晚都要点燃蜡烛,人鱼已经远远地从海面上望到了这闪烁的灯光。
  一天夜里,老奶奶对老爷爷说道:“我们现在过的日子全靠神仙保佑啊。这山上要是没有神社,咱们的蜡烛就不可能卖出去。所以咱们要感谢神仙的恩德,趁现在这工夫,我上山去拜那神仙吧!”于是老爷爷回答说:“说得对!我也是天天在心里感激神仙的功德呢!可是因为事情大忙,没能常去神社参拜。还是你想得周到,就在神仙面前把我这番心意也表一表吧!”老奶奶步履艰难地走出家门。这天晚上,月光如洗,大地被照得像白昼一样明亮。老奶奶拜完神仙,往山下走的时候,听到石阶下有婴儿的啼哭。
  “真可怜,是个弃婴。什么人把孩子丢到这种地方!不过说来也巧人这孩子在我拜完神仙回来的路上给我看见,说不定有什么缘分呢!如果我瞅着不管,神会怪罪的。一定是神仙知道我们夫妻无儿无女,所以赐给我们一个孩子。我先把她抱回去和老头子商量商量,把她养在家里吧!”她心中这么想着,就从地上抱起婴儿往回走,口中念道:“噢噢!瞧,多可怜的孩子!”
  老爷爷正在家中等待者奶奶回来的时候,老奶奶抱着婴儿进了屋。她把拾到婴儿的经过一五一十他说了一遍。老爷爷听完后说道:“这正是神仙赐给咱们的孩子,咱们要把她精心喂养好,不然神仙会怪罪的。”
  老夫妻俩就这样把孩子收留下来,并精心喂养着。这婴儿是女孩,腰部以下和人体不同,是鱼的形状。所以老爷爷和老奶奶都断定她一定是传说中的人鱼。
  “这孩子不像是人类的后代……”
  老爷爷用怀疑的目光瞅着婴儿,说道。老奶奶接着说:“我也这么想。不过尽管不是人类的后代,可你瞧她是个多么温和、多么可爱的小姑娘呀!”
  老爷爷又说道:“好啦,不管是谁的后代,既然是神仙赐给的孩子,我们就尽心尽力地抚养吧!她长大一定是个聪明听话的乖孩子。”
  从此以后,老两口便如珍似宝地喂养着小姑娘。小姑娘随着年龄的增长,眼珠变得黑黑的,头发也非常漂亮,肤色白里透红。又秀气,又聪明。
                 
  三
                 
  姑娘已经长大了,可是她为自己的形体有些异常而害羞,从,不愿在人前露面。但是姑娘的容貌生得非常俊美,凡是见过一面的人没有不惊叹的,也有人为了再看一眼姑娘,特意来小铺买蜡烛。老爷爷和老奶奶对他们说道:“我家姑娘少言寡语,又爱羞,她不愿出来见人。”
  老爷爷在铺子后屋加紧制作蜡烛。姑娘心想:要是自己随意在蜡烛上描绘出美丽的图案,人们定会高高兴兴地来购买。她向老爷爷说了自己的想法,老爷爷回答说那就试试看,你喜欢画什么就画什么吧!
  姑娘从来没有学过绘画。她有生以来第一次使用鲜艳的红彩,在雪白的蜡烛上画出了很漂亮的鱼、贝以及水草之类的图案。老爷爷看到姑娘的画,大为吃惊。那画里充满了奇异的力量,具有一种说不出的美妙。
  老爷爷万分感叹地对老奶奶说:“她画得这么出色是当然的,她是人鱼嘛!本来就不属于人类”“
  “买花蜡烛!”从早到晚,也不论大人或小孩,来铺子买蜡烛的人络绎不绝。画着彩绘的蜡烛受到所有人的欢迎。
  就在这时,又传出一个神奇的故事。人们在小山的神社里点上红彩蜡,然后把烧剩的蜡油带在身边,出海打鱼时,不论多么厉害的暴风雨天,也不会遭到船覆人溺的灾难。这件事不知什么时候,一传十、十传百,在人们当中传扬开来。镇上的人说:“那神社供着海神呀!给神仙点上漂亮的蜡烛,神仙自然也高兴喽!”
  小铺子的者爷爷,由于销路好,从早到晚拼命赶制蜡烛;姑娘在老爷爷身旁,忍着手上的疼痛,不停地往蜡烛上描画着彩图。
  老两口的善良心地使姑娘非常感动,姑娘那又黑又大的眼睛有时汪着热泪。她心想:“尽管自己不属于人类,可是受到两位老人如此精心的扶养、疼爱,这恩情自己是永世不能忘的!”
  这件事连远方的村镇都知道了。远方的船员,还有渔夫们,为了得到敬神用的彩蜡烧剩的蜡油,不远千里来到这里。他们买好蜡烛,去登山拜神,把点着的蜡烛献给神仙,等待蜡烛燃尽之后,带着剩下的蜡油返回家乡。因此,不管夜间还是白昼,山上的神社从未断过灯火。特别是晚间,那灯火的光芒显得更加美丽,从遥远的海上也瞧得见。
  “这神仙真叫人感恩不尽呐!”海神的名声很快传开,这座小山也突然有了名气。
  神仙的香火这么旺盛,却没有人想到一心一意往蜡烛上画彩图的姑娘,因而也没有同情、可怜这姑娘的人。姑娘劳累的时候,常常在美丽的月夜,把头伸出窗外,眼窝含着泪水,怀恋地望着那远在北方的蓝色的大海。
                 
  四
                 
  有一次,从南方国家来了个江湖商人。他想从北方的国家买些稀奇珍贵的东西,带到南国赚取大钱。
  这江湖商人,不知是从哪儿打听到的,还是他什么时候见过姑娘的面?他看出姑娘不是人类,而是世间少有的人鱼。一夭,他偷偷来到老两口跟前,背着姑娘,说道:“我出大价钱,你们把人鱼卖给我吧!”
  :老两口最初执意不肯,觉得这姑娘是神仙赐给的,不能卖掉。如果卖了,神仙要怪罪的。江湖商人一再碰钉子,可仍不死心。一天他又来到老两口跟前,煞有介事他说道:“这人鱼,古来就是不吉祥之物,趁早卖掉,不然一定会遭殃的!”
  老两口听商人这么一说,信以为真了,又听说能赚大钱,便鬼迷心窍,答应把姑娘卖给他。
  江湖商人讲好过几天来接姑娘,就兴高采烈地回去了。
  当姑娘知道自己已被卖掉时,十分诧异,寡言少语的善良姑娘,害怕离 开这个家,去那远隔千里,炎热而又陌生的南方国家。她哭着哀求老两口说:“我什么活都能干。请两位老人千万不要把我卖到那陌生的地方去。”
  可是已经变得无情无义的老两口,怎么也不答应姑娘的请求。
  姑娘一如既往地闭门不出,专心致志地往蜡烛上画彩图。老两口看到这种情景,也无动于衷,既不觉得可爱,又不觉得可怜。
  一个月色明亮的夜晚,姑娘独自听着波涛的轰鸣声,思考着自己的前途,不觉悲痛起来。她听着听着,觉得远方有人在呼唤自己,于是她从窗户向外看了看。外边只有映着月光的无边无际的蓝色大海。
  姑娘又坐下来,继续画蜡烛画。这时,铺子前边突然喧闹起来,原来是那个江湖商人定于今夜来接姑娘。商人的车上载着一个装有铁丝网的大方木箱。这只木箱曾装运过老虎、狮子以及豹子等动物。
  江湖商人说:善良的人鱼也是海中兽类,所以要把她同老虎、狮子一样对待。姑娘过一会儿看到木箱一定会吓得魂不附体的。
  姑娘还蒙在鼓里,继续在那儿俯首描画。就在此时,老爷爷和老奶奶走进屋来领姑娘。他们说:“喂!你该走了!”
  由于他们催促得很紧,姑娘没来得及给手上的蜡烛画上彩图,只是把整根蜡烛涂成了红色。
  姑娘留下了二三根红蜡烛,作为这桩辛酸历史的纪念,然后离开了家门。
                 
  五
                 
  这是个非常寂静的夜晚,老爷爷和老奶奶已经闭门睡觉了。
  “咚、咚、咚!”半夜时分,有人来敲门。上了年纪的人,瞌睡很轻,听到叩门声,老两口心中疑惑。老奶奶问道:“谁呀?”
  但是没有回答。“咚、咚、咚!”继续叩门。
  老奶奶起来,轻启门扇,从缝隙中向外一看,一个长得很白净的女人站在门口。
  女人是来买蜡烛的。老奶奶是个见钱眼开的人,哪怕赚个一分半文,她也高兴。
  老奶奶把蜡烛盒拿到女人面前。这时她大吃一惊。那女人的长长的黑发上挂满水珠,映着月光,晶莹闪亮。女人从盒中取出红蜡烛,死盯着看了一会儿之后,付了钱,就把它拿走了。
  老奶奶在灯下仔细地瞧了瞧那钱币,原来不是真钱,而是贝壳。她认为自己上了当,就气呼呼地追了出去,可是那女人已经无影无踪了。
  当天夜里,天色突变,海上掀起了罕见的暴风雨。那是正当江湖商人泛舟大海,载着装人鱼姑娘的木笼,驶往南方某国途中的时候。
  者爷爷和老奶奶在家里战战兢兢他说道:“这么大的风雨,恐怕那条船要翻到海里的!”
  天放亮之后,大海中仍然是一片漆黑恐怖的景象。当天晚上有无数船只遇难。
  奇怪的是,打那以后,只要山上的神社点起红蜡烛,到了夜里,不论怎样好的天气,也会马上转为猛烈的暴风雨。红蜡烛变成了不样之物,蜡烛铺 的老两口说这是天诛神罚,从此再也不卖蜡烛了。
  可是,从那以后,也不知是什么人,常给神社点上红蜡烛。过去,只要谁拿到这神社中烧剩的蜡油,谁就会在海上消灾除祸;如今只要看一眼红蜡烛,这人必将身遭大难,淹死在大海里。
  这消息很快在人们当中传开之后,再也没人去参拜山上的神社了。昔日那圣洁灵验的神仙,现在成了一方的凶神恶煞。而且没一个人不怨恨他说:这个镇上要是没这神社就好了。
  船员们只要从海上望到神社所在的小山,就感到畏惧。到了夜间,这一带海面更是一番可怕的景象。惊涛骇浪一望无际;每当那巨浪撞碎在岩礁上时便激起团团白色飞沫;那月光透过云隙照到波涛上的情景实在令人毛骨惊然。
  在一个漫天漆黑、不见一丝星光的雨夜,有人看见波浪上漂浮着红蜡烛的火光,这火光渐渐地升往高处,一会儿朝着山顶的神社时隐时现地游动而去。
  没过几年,山下的那个城镇便完全衰落荒废了。
  (周禅仑译)



 
每天进步一点点

TOP

小熊温尼。菩

       
   




                 
  ●「英]米尔恩
                 
  第一章温尼。菩和蜜蜂
                 
  “崩仆,崩仆,崩仆”……这是小熊在下楼,他跟在克利斯多弗。罗宾身后,后脑勺着地,撞得楼梯直响。小熊只知道这一种下楼的办法,不过,有时候他觉得,要让他从“崩仆”声中停一小会儿,想一想,也许会有另一种下楼办法的。可接着又一想,也许不会有。不管怎么样吧,他现在已经在楼下,准备着让人把他介绍给大家。他就是温尼。菩。
  你头一次听见他的名字,准会说:“我还以为他是一个男孩子呢!”我①头一次听见他名字的时候,就这样说过。
  “我也这样说过!”克利斯多弗。罗宾说。
  温尼。菩在楼下,有时候喜欢做点什么游戏,有时候喜欢静静地坐在火炉前听人讲故事。这天傍晚……克利斯多弗。罗宾说:“讲个故事怎么样?”
  “讲个什么故事啊?”我说。
  “你能给温尼。菩好好他讲个故事吗?”
  “我看可以,”我说,“他喜欢听什么样的故事呢?”
  “就讲关于他自己的事吧。因为他本来就是个小熊嘛!”
  “哦,我明白了。”
  “这么着,你能讲得特别好吗?”
  “试试看吧!”
  于是,我就讲起故事来。
  从前,离现在很久很久了,大约是上星期五吧,温尼。菩自个儿住在一个森林里,在山德氏的名下。
  (克利斯多弗。罗宾问:“‘在……名下’是什么意思?”
  “那就是说,把人的名字用金色写好,挂在门上,住在那下面。”
  “这样说,温尼。菩还是不太明白。”克利斯多弗。罗宾说。
  “我明白嘛!”温尼。菩低声嘟哝,有点不太高兴。
  “那好,我就往下讲了。”)
  一天,他出门散步,来到森林中间一块空地上,在这块空地中间,有一棵大橡树,从这棵橡树顶上,传来一种挺大的嗡嗡声。
  温尼。菩坐在树下,用两只手掌捂着脑袋,开始想这是怎么回事。
  他先自言自语:“这嗡嗡的声音里,准有点什么意思,不能光听着嗡呀嗡呀的响,却搞不清是怎么回事。如果有了嗡嗡的声音,这准是什么人弄出来的。照我看,弄出这嗡嗡声来的准是蜜蜂,因为只有蜜蜂才能弄出这嗡嗡的声音。”
  接着,他又琢磨了好长时间,说:“照我看,蜜蜂浩着,就是为了酿蜜。”
  他站起来,又说:“照我看,蜜蜂酿蜜,就是为了让我有吃的。”想着,说着,就开始爬那棵树了。
  他爬呀,爬呀,爬呀,一边爬,一边唱歌给自己听,歌词是:
                 
  ①这里的“我”,是作者,他在讲故事。
  小熊好吃蜂蜜,
                 
  你看多么有趣!
                 
  嗡呀,嗡呀,嗡呀!
                 
  为什么他爱吃蜂蜜?
  他一点儿,一点儿地往高爬,越爬越高。这时,他想起了另外一首歌。
                 
  假如把熊变成蜜蜂,
                 
  蜂房就会筑在树下;
                 
  假如把蜂变成小熊,
                 
  我何必爬上又爬下!
  这一阵子,他觉得有点累得慌,所以就唱起“抱怨歌”来了。现在,如果他在树枝上站起身来,差不多就够青蜂房了……
  可是,“喀喳”一声!
  “噢!救命啊!”菩叫起来,这时他掉下十英尺,落到一根树林上。
  “只要我没有……”他说着,又蹦了二十多英尺,落到另一根树枝上。
  “你知道,我打算干什么,”他表白自己,这时,他栽着斤斗,碰断了三十英尺以下的另外一些树枝,“我打算干什么………
  “当然啰,都是相当的……那是相当的……”他承认情况不妙,这时,他飞快地滑过了另外六根树枝。
  “我想,这都是由于我太爱吃蜂蜜了。”他决心说出这次事故的原因,这时,他跟最后一根树枝分手,翻滚了三次,用个优美的姿势飞进了一个带刺的灌木丛中,“啊呀,救命呀!”
  他从灌木丛中爬出来,扒拉掉鼻头上扎的刺,又开始想这想那。他想起来的第一个人就是克利斯多弗。罗宾。
  (“是我吗?”克利斯多弗。罗宾用胆怯的声音问,几乎不敢相信这事。
  “是你!”
  克利斯多弗。罗宾没有说什么,可是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脸通红通红。)
  于是,温尼。菩跑到他的朋友克利斯多弗。罗宾那里,他住在森林另外一部分,在一扇绿门的后面。
  “早晨好!克利斯多弗。罗宾。”他说。
  “早晨好!温尼。菩。”
  “你搞到过一个气球之类的东西吗?”
  “气球?”
  “是呀!我刚才在路上就给自己说来着,我说‘不知道克利斯多弗。罗宾有没有一个气球之类的东西?’我刚刚还给自己说来着,我想着气球,不知道你有没有。”
  “你要气球干什么?”
  温尼。菩四下瞅瞅,见没人偷听,就手掌捂着嘴巴,用很低的声音,悄悄说:“蜂蜜!”
  “可是你用气球是不会搞到蜂蜜的!”
  “我行。”菩说。
  碰巧,头一天,克利斯多弗。罗宾到朋友小猪家参加了一个宴会,在这个宴会上得到了气球,罗宾得了一个大的、绿色的,兔子的一个亲戚得了一个小的、蓝色的。可是实际上,兔子的亲戚年龄大小,参加不了宴会,气球就留在那儿没拿走。这样一来,克利斯多弗。罗宾就把绿色的、蓝色的都带 回家去了。
  “你想要哪一个?”克利斯多弗。罗宾问温尼。菩。
  菩用两只手掌捂着脑袋,非常仔细地想了想。
  “事情要这样办,”菩说,“当你用气球去找蜂蜜的时候,最要紧的是不能让蜜蜂知道你来了。假如你用绿气球,他们就会把你当成绿树的一部分,而不会注意到你。假如你用蓝气球,他们就会把你当成蓝天的一部分,也不会注意到你。问题是:哪一种更像真的?”
  “难道他们不会看到你在气球下面吗?”克利斯多弗。罗宾问。
  “可能会,也可能不会,”温尼。菩说,“蜜蜂的事没法弄清楚。”他想了一会儿,说,“我要装作一小朵乌云,试试看,准能骗过他们。”
  “那样的话,你最好用蓝色的气球,”罗宾说着,就这样决定他们俩一起带着蓝气球走出去。克利斯多弗。罗宾还像往常一样,随身带了枪以防万一。温尼。菩走到他所知道的一处满是稀糊烂泥的地方,他在那儿滚呀,滚呀,滚得全身糊满了黑泥为止。这时候,气球吹大了,吹得能有多大,就有多大。罗宾和菩一起抓着气球的绳,突然罗宾一松手放走了它。于是,小熊就飘飘悠悠升上了天空,然后就停在那里——和树顶一般高,相距大约二十英尺。
  “噢嗬!”克利斯多弗。罗宾大声喊叫。
  “妙极了吧?”温尼。菩朝下喊着,“看我像什么呀?”
  “就像一个小熊拽着一个气球。”
  “不,”小熊气急败坏地嚷嚷,“难道不像蓝天中的一小朵乌云吗?”
  “不大像。”
  “嗐!也许从上面看不一样,再说,像我说的那样,蜜蜂的事,没法弄清楚!”
  没有风,没法把温尼。菩吹得靠近橡树,他只好待在那儿。他看得见蜂蜜。闻得着蜂蜜,可就是够不着它。
  过了一会儿,他朝下招呼。
  “克利斯多弗。罗宾!”他说的是悄悄话,可声音却挺大。
  “喂!”
  “蜜蜂起疑心了吧!”
  “疑心什么?”
  “我不知道。可是我总觉得他们是起疑心了!”
  “也许他们认为你盯上他们的蜜了吧?”
  “有可能。蜜蜂的事没法弄清楚!”
  又静了一会儿,他又朝下面招呼:“克利斯多弗。罗宾!”
  “干吗?”
  “你家里有把伞吗”
  “我想会有的。”
  “你把它拿来,打着伞走来走去,不断地朝上看看我,嘴里说着‘滴嗒,滴塔,像是下雨啦!’我想,你这样一搞,对咱们糊弄这些蜜蜂,会起作用的。”
  “嘿嘿,”罗宾觉得好笑,他想说,“小傻熊!”但没说出声来。他太喜欢小熊了,他还是跑回家拿伞去了。
  “哦,你可回来啦!”罗宾刚回到树跟前,温尼。菩就迫不及待地朝下喊,“我都着急啦。我发现蜜蜂们肯定怀疑我了。”
  “我还要打起伞来吗?”克利斯多弗。罗宾问。
  “要的,不过先等一等。我们一定要实际一点。我们要骗的那个最最重要的蜂,就是蜂王。你从下面能看到哪个是蜂王吗?”
  “不能。”
  “真可惜!好了,现在请你打起伞走来走去,说着‘滴嗒,滴嗒,像是下雨啦!’我也尽力而为,唱一只短小的《云歌》,就像一朵云彩可能唱的……开始!”
  于是,克利斯多弗。罗宾就走来走去,寻思着:会下雨吗?温尼。菩就唱这支歌:
                 
  蓝蓝天空云儿飘,
                 
  飘来飘去多逍遥。
                 
  朵朵云儿高声唱,
                 
  做朵云儿多么好!
                 
                 
                 
  蓝蓝天空云儿飘,
                 
  云儿心里多骄傲!
                 
  我是一朵小云啊,
                 
  做朵云儿多么好!
  蜜蜂们仍然嗡嗡地叫着,像先前那样疑心重重的。当温尼。菩唱第二段《云歌》歌词的时候,其中一些蜜蜂居然离开了他们的蜂房、围绕着那朵“云”飞呀飞的,有一只蜂还在那朵“云”的鼻头上待了一小会儿。然后又飞走了。
  “克利斯多弗——欧——罗宾!”那朵“云”儿喊起来了。
  “暖,干吗呀?”
  “我刚才想过了,我得出了一个非常重要的结论:这些蜂品种不好。”
  “是吗?”
  “的确品种不好。因此我认为他们酿出来的蜜也不会是好品种的。你说呢?”
  “真的吗?”
  “真的,因此我想我该下来了。”
  温尼。菩事先没有想到这一点。假如他的手放开绳子。他就会掉下来——“崩仆!”——他可不愿意这样干。于是他又琢磨了好长时间,然后他说:“克利斯多弗。罗宾,你得用你的枪,打这个气球。你带枪来了吗?”
  “当然我带来了。”罗宾说,“可是,我要那么干,就会把气球打坏了!”
  “可是,你要不那么于,”菩说,“我就得撒开手,那样可要把我摔坏了!”
  菩把情况这样一分析,克利斯多弗。罗宾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于是,就小心翼翼地瞄准了气球,放了一枪。
  “欧!”小熊叫道。
  “我没打中吗?”克利斯多弗。罗宾问。
  “你不是没打中,”小熊说,“只不过是没打中气球。”
  “真抱歉!”克利斯多弗。罗宾说着,又打了一枪,这一回打中了气球, 气球慢慢地撤(sā)了气,温尼。菩也就慢慢地降落到了地上。
  可是,他由于一直抓着气球绳,时候太久,弄得两只手臂变得僵直,不能打弯了,所以现在只好那样直直地伸在空中。他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星期,每当有苍蝇飞来落在他的鼻头上的时候,他只好用嘴吹气来赶走苍蝇。说到这儿,我就想啦——不过,我可不能断定——小熊为什么老是被人叫做“菩”呢?原因可能就在这儿吧!
  “故事讲完了吗?”克利斯多弗。罗宾问。
  “这一个讲完了。可还有别的哩!”
  “是关于菩和我的吗?”
  “还有小猪,还有兔子,还有你们大伙儿。你难道不记得了吗?”
  “我记得。可是我要特意去记,却又忘了。”
  “比如,那一天,温尼。菩和小猪要去捉大象……”
  “他们没有捉住,对不?”
  “是没捉住。”
  “小熊不行,因为他没什么头脑。我怎么样?”
  “这个嘛,故事里要讲到的。”
  克利斯多弗。罗宾点点头。
  “我倒是记得的,”他说,“只是小熊记不太清楚,难怪他要再听一遍。因为,这样一来,就成了一个真正的故事,而不光是一段记忆了。”
  “我也有同感。”我说。
  克利斯多弗。罗宾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提起了他的小熊的腿,拖在身后,朝门口走去。到了门口,他转过身来说,“来看我洗澡吗?”
  “也许来。”我说。
  “我对着他打枪的时候,没有伤着他,是不?”
  “一点也没伤着。”
  克利斯多弗。罗宾点点头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儿,我就听见“崩仆,崩仆,崩仆”——温尼。菩跟在罗宾后面下楼去了。
                 
  第二章温尼。菩串门的遭遇
                 
  小熊温尼。菩有一天散步经过森林,他得意地哼着歌儿给自己听。就在那天早上,对着镜子做健身操的时候,他编了一支可以哼着唱的小调。
  他使劲往上伸胳膊,能伸多高就伸多高。这时候,他就哼着“喳啦啦,喳啦啦……”接着,他弯腰试着去够自己的脚趾头,这时候,他就哼着“喳啦啦,喳啦……哎哟……啦……”
  早饭后,他把这支小调一遍又一遍地唱给自己听,直到他完全学会、记在了心上为止。这会儿,他正从头到尾、完完整整地唱一遍。大概就是下面这个样子。
                 
  喳啦啦,喳啦啦,
                 
                 
  啷——当——嘀得儿——啷——当
                 
  嘀得儿,嘀得儿,
                 
                 
  啷——当——当——嘀得儿——啷他一边走着一边给自个儿哼着这支小调,心里美滋滋儿的。他想,这个时候,大家都在干什么呢?如果自己变成别的什么人,会觉得怎么样呢?……想呀想的,他来到河岸的沙地上了。在沙地中间有一个大洞。
  “啊哈!啷——当——嘀得儿——啷——当,”温尼。菩说,“这个我知道,有洞就说明有兔子,”他又说,“有兔子就说明有了伙伴,”他又说,“有伙伴就有吃的,也就有人听我哼唱小调,如此等等。啷——当——当——嘀得儿——啷。”
  于是他弯下腰,把头伸进洞口喊:“有人在家吗?”
  忽然,从洞里传出一阵噼噼啪啪的脚步声,接着又静了下来。
  “我刚才说的是‘有人在家吗?”菩扯着嗓子高声喊。
  “没有!”一个声音说,接着又来上一句,“你用不着这么大声吆喝!我早就听见了!”
  “真可气!”菩说,“难道这里连一个人也没有吗?”
  “没人!”
  温尼。菩把脑袋从洞里退出来,想了一小会儿,心里说,“里面一定有人,因为有人才会说‘没人’嘛!”因此他又把脑袋伸进洞里去,说:“喂,兔子,是你吗?”
  “不,”兔子说,兔子这次回答的时候,变了一下说话的声音。
  “难道这不是兔子的声音吗?”
  “我认为不是,”兔子说,“这可不是故意的呀!”
  “哦!”菩说。他把头从洞里退出来,想了一会儿,又把头伸进去,陪着笑脸说:“嘿嘿,能不能请您告诉我兔子在哪儿?”
  “他去看他的朋友菩。熊去啦!熊是他最好的一个朋友。”
  “可这就是‘我,啊!”熊说着,惊奇得不得了。他把“我”字说得特别重。
  “‘我’?你是哪个‘我’”
  “菩。熊!”
  “真的是你?”兔子说着,更加觉得惊奇了。
  “真的一点儿没错!”熊说。
  “欧!是这样!那么,请进吧!”
  于是,菩就为自己进洞,给自己开个路,他推呀,推呀。推呀,最后总算进来了。
  “看样子你没错,”兔子说着,把熊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遍,“果真是你吁!很高兴看到你!”
  “你原先以为我是准?”
  “我可说不清。这你都是知道的,森林里总是这样的!不能随便让什么人进家里来;一定要多加小心……你想吃点什么吗?”
  菩总是喜欢在上午十一点钟吃点什么,他看见兔子把杯子、盘子摆出来,心里可高兴了。当他听到兔子问:“你是要蜂蜜还是要炼乳涂面包?”他简直兴奋极了,脱口而出:“两样都要!”可是为了表示自己不太贪嘴,他又加了一句,“不过,不要大麻烦了,面包就请免了吧!”打这以后,好长时间他都没有说话……到后来,他用一种黏黏糊糊的声音自哼自唱着,站起来,用他的掌跟兔子亲切地握了手,说他该走了。
  “就要走吗?”兔子很礼貌他说。
  “嗯,”熊说,“我还可以再待一会儿——假如——假如你……”同时,他使劲朝食橱的方向瞅着。
  “给你实说了吧,”兔子说,“我刚才本来是要出门去的。”
  “噢,是这样,那我就要走了。再见!”
  “哦,再见吧,要是你真的不再想吃什么了。”
  “还有什么好吃的?”菩赶紧问。
  兔子把盘子盖拿掉,说:“没了,什么也没了。”
  “我早就说没什么了。”菩点头跟自己说,“好了,再见,我得走了。”
  于是,他开始朝洞外爬。他用前爪刨,后爪蹬,不一会儿,他的鼻子露出洞了……接着他的耳朵……他的前掌……他的肩膀……再接着……
  “哎哟,救命啊!”菩喊叫,“我还是退回来好!”
  “哎哟,真糟糕!”菩喊叫,“我只好继续朝外爬!”
  “我出不去也进不来了!”菩喊叫,“哎哟,真糟糕!”
  这时候,兔子也想出去走走,他见前面堵严实了,就从后门出来,绕着道来到菩的面前,看着他。“喂,你卡在那儿不能动了吧?”兔子问熊。
  “不,不,不,”菩满不在乎他说,“我只不过是休息休息,想一点事,哼着唱唱玩玩。”
  “这儿,把你的一只手掌伸给我。”菩。熊伸出一只手掌,兔子拉着它往外拽,拽呀,拽呀……“哟!”菩喊道,“你把我弄痛了!”
  “哪是我弄的,是你卡在那不能动了!”兔子说。
  “都是因为,”菩不高兴他说,“因为你前门开得不够大。”
  “都是因为,”兔子板起脸来说,“因为你吃得大多了。我早知道会这样的——只不过我不愿意说你就是了。”兔子又说,“我早知道咱们俩当中,有一位吃得大多了,我也明知道那一位不是我。哦!这样吧!我去把克利斯多弗。罗宾找来吧!”
  克利斯多弗。罗宾住在森林的另一头。当他跟兔子一道回来,一眼看见菩的前半截身子的时候,他说:“你这个小傻熊啊!”他的声音带着爱怜的感情,让人一听就觉得充满了希望。
  “我刚才还在想,”熊轻轻地吸了一口气,说,“兔子可能再也不能使用他的前门了,如果是那样,我可受不了。”
  “我也跟你一样。”兔子说。
  “想再使用他的前门吗?”克利斯多弗。罗宾说,“当然会的,他会再使用他的前门的。”
  “好极了。”兔子说。
  “要是我们不能把你拽出来,菩,我们就把你推回去。”
  兔子挠了挠他的胡子,沉思一会儿,然后指出,一旦能把菩推回去,他就回到洞里去接待他,没有人比他更喜欢菩了,只不过有些住在树上的、有些住在地底下的,还有……
  “你的意思是说我永远也出不去了吗?”菩说。
  “我的意思是说,”兔子说,“既然你已经出来这么一大截子了,要是不接着往外拽而要往回推,那可有点可惜了。”
  克利斯多弗。罗宾点点头。
  “现在只有一件事可以做,”罗宾说,“那就是,我们必须等你变瘦。”
  “要变瘦,得要多长时间呢?”菩焦急地问。
  “我认为大约要一个星期。”
  “可是,我怎么能在这儿待一个星期呢!”
  “你待在这儿是不成问题的,小傻熊,困难的是怎么把你弄出来。”
  “我们会念书给你听的。”兔子挺高兴他说。
  “但愿不会下雪,”兔子又说,“我说呀,老伙计,你可在我屋子里占去不少地方了——能不能让我把你的后腿当毛巾架使使?因为呀,我的意思是说……在那上面挂挂毛巾,倒是挺合适的。”
  “一个星期?”菩垂头丧气他说,“那该怎么吃饭呀?”
  “恐怕吃不成饭了,”克利斯多弗。罗宾说,“这是为了让你瘦得快一点。不过,我们会念书给你听的。”
  小熊想叹气,可是他发现连叹气也办不到,因为他被卡得太紧了,一点儿也不能动;一滴眼泪从他眼里掉了下来,他说:“那么,请你们念一段有关保养身体的书来帮助、安慰我这个被紧紧卡住的熊吧!”
  于是,一个星期以来,克利斯多弗。罗宾就待在菩的北头,念那种书给他听;兔子就在菩的南头晾晒洗的衣物……而在中段呢,熊也就觉得他自己越来越苗条了。到了周未,克利斯多弗。罗宾说,“现在成了!”
  于是,他揪住菩的前掌,兔子揪住克利斯多弗。罗宾,所有兔子的亲戚朋友都揪兔子,然后,他们一齐使劲……
  过了很久,只听得菩叫一声“哟!……”又叫一声“欧:……”
  然后,突然间,就像瓶塞从瓶子里面被拔出来一样,发出一声“噗!”
  克利斯多弗。罗宾,兔子、以及所有兔子的亲戚朋友们……统统向后摔了个四脚朝天。而砸在他们上面的,是温尼。菩——他终于自由了!
  于是,熊向朋友们点头致谢,他继续穿越森林去散步,得意地给自己哼着歌玩。克利斯多弗。罗宾爱怜地望着熊的背影,自言自语:“小傻熊!”
                 
  第三章小熊和小猪去打猎
                 
  “小猪住在一个很大的屋子里,屋子是在一棵山毛棒树正中间,山毛榉树是在森林的正中间,而小猪住在屋子的正中间。
  紧挨着屋子,有一块破木板,上面写着“侵入者w”。克利斯多弗。罗宾问小猪那是什么意思,小猪说那是他爷爷的名字,家传很久了。罗宾说,你不能用这个名字。小猪说,怎么不行?爷爷就用了嘛。小猪还说“w”是“威尔”的简写,而“威尔”是“威廉”①的简写。爷爷有两个名字,是怕万一丢掉一个。至于名字的来历,那是他继承他一个叔叔的,先有了“侵入者”,而后才有“威廉”。
  “我就有两个名字。”克利斯多弗。罗宾漫不经心他说。
  “是啊,这就证明我说对了。”小猪说。
  一个美好的冬日,正当小猪扫除门前积雪的时候,他偶然抬头望望,一下子就看见了温尼。菩。温尼。菩正在散步,可他老是转着圈子,想着什么
                 
  ①W是英文字母,威尔Wil1,威廉Williamm,第一个字母都是w. 心事。小猪跟他打招呼,他也没停下来,只管走着。
  “喂!”小猪说,“你干什么呢?”
  “打猎。”小熊说。
  “打什么猎?”
  “跟踪追迹嘛。”温尼。菩十分神秘他说。
  “什么踪迹?”小猪说着,靠近过来。
  “我正问自己呢,我问自己:这是什么呀?”
  “你认为是什么呀?”
  “我得抓住它才能知道,”温尼。菩说,“嗨,你看那儿,”他指着前面地上,“那是什么呀?”
  “脚印,”小猪说,“脚掌印。”他兴奋地发出尖叫声,“啊!善!
  你说那是不是一个———个——一个伶鼬?“
  “可能,”熊说,“可能是,也可能不是,光靠脚掌印你绝不会认出来的。”
  说了这几句话,他继续跟踪追迹,小猪盯着他看了一阵儿,也跟他去了。温尼。菩突然停下来,弯下腰去冲着那些脚印,好像很费猜量的样子。
  “怎么回事?”小猪问。
  “真怪!”熊说,“现在这儿好像有两个动物了!这一个(甭管它是什么)和那一个(也甭管它是什么)结上伴儿了。他们两个现在是一齐朝前走的。小猪,你肯和我一道吗?咱们要防备他们是有敌意的动物啊!”
  个猪挺俏皮地挠了挠耳朵,说他星期五以前没事干,他很愿意来,说不定那还真是一只伶鼬呢。
  温尼。菩说:。“你的意思是:说不定那还真是两只伶鼬吧。”小猪说,甭管它一个、两个,反正星期五以前没事于。于是他们就一块走了。
  就在这儿,有一片小松树林,看来,那两只怜鼬(要是真有这两只伶鼬的话)曾经绕着这片小树林转悠过。于是熊和小猪就一前一后绕着小树林跟踪下去。为了消磨时间,小猪就给熊讲他爷爷怎么样在追踪之后消除腿酸,还讲他爷爷怎么在晚年得了气喘病,以及其他有趣的事。熊不知道所谓的“爷爷”是什么样子,还以为他们现在追踪的正是两个“爷爷”呢,如果真是这样,也许可以弄一个回家保存起来,那么,克利斯多弗。罗宾又会怎么说呢?……可是,脚印还是接连不断地在他们前面……
  突然,温尼。菩停下来,兴奋地指着前面:“决看!”
  “什么?”小猪吓了一跳。接着,为了表示他刚才那一跳,不是吓的,他就装出是在做体操的样子,又上上下下地跳了好几回。
  “脚印!”熊说,“第三只兽又加入那两个一伙了!”“菩!”小猪大叫,“你认为那是另外一只伶鼬吗?”。‘不!“熊说,”因为脚印下一样。很可能是两只怜鼬、一只别的动物;或者是两只别的动物、一只伶鼬。咱们还是继续跟踪他们吧!“
  于是他们继续前进,由于担心前面的三只动物怀有故意,心里有点发怵。小猪多么愿意爷爷在这儿啊!小熊想,要是忽然意外地碰上克利斯多弗。罗宾该有多好,他太喜欢罗宾了,忽然间,温尼。菩又停下来,像是要使自己冷静冷静,他敌了舐鼻子头,因为他有生以来,从没有感到这样燥热过。在他们前面已经有四只动物了!
  “你看见吗?小猪。瞧他们的脚印!本来是三只的,三只伶鼬,还有一 只像是……这是另一只伶鼬加入了他们一伙!”
  看来还真是这样。那些足迹,在这儿互相交错着,在那几踩得乱七八糟;但是,有时能很清晰地看出有四组脚印。
  “我想,”小猪也舐了舐鼻子头,发现这并没有多大安慰作用,就说,“我刚刚想起了一件事,这件事,昨天忘了办,明天不能办,因此,我认为应该现在回去就把它办好。”
  “咱们今天下午再办吧,下午我跟你一起去。”小熊说。
  “这不是下午能办的事,”小猪赶紧说,“这是一件很特殊的事,一定要在早晨办,可能的话,最好在一定的钟点之内办——你说该是什么时间?”
  “大概是十二点。”温尼。菩看着太阳说。
  “那么就是,正像我说过的,应该是在十二点到十二点五分之间,因此,说实在的,亲爱的老朋友,请原谅,我可要走了——那是什么?”
  熊抬起头望着天空,当他再一次听见口哨的声音时,他朝一棵大橡树的树枝里望去,他看见了他的一位朋友。
  “那是克利斯多弗。罗宾啊。”他说。
  “哈,你这一下子可好了,”小猪说,“你跟他一起可以确保安全了。再见吧!”他尽快地跑回家去,非常高兴又摆脱了一切危险。
  克利斯多弗。罗宾慢慢地下了树。
  “小傻熊,”他说,“你刚才在干什么呢,起先你自己绕着小树林转了两圈,然后小猪跟上你,你们俩又一起转圈,过后,你刚要转第四圈的时候……”
  “等一等,”温尼。菩说着举起了手掌。
  他坐下来,认认真真地想了想。然后他把自己的脚掌,扣在被他当成“兽迹”的脚印上,比了比……于是他抓挠了两下鼻头,站起身来。
  “不错!”温尼。菩说,“现在我明白了!”
  “我当了半天大傻瓜儿啊!”他说,“我可真是个没头脑的熊啊!”
  “你是全世界上最好的小熊。”克利斯多弗。罗宾亲切地安慰他。
  “真的吗?”温尼。菩满怀希望他说,一下子又开心起来了。
  “不管怎么样吧,”温尼。菩又说,“快该吃午饭了。”于是,他就回家吃饭去了。
                 
  第四章温尼。菩给老驴找尾巴
                 
  在森林的一角,长着带刺的灌木丛,老驴站在那里,前腿叉开,歪着脑袋,独自个儿想心事。他一肚子忧愁,一会儿问自己“为什么?”一会儿又想是“啥原因?”一会儿又寻思是“怎么回事?”……有的时候,他自己也不太清楚究竟在想什么。因此,当温尼。菩迈着笨重的脚步走来时,老驴很高兴他能暂停想问题。他闷声闷气地跟温尼。菩打招呼:“你好!”
  “你好啊!”温尼。菩说。
  老驴把脑袋从一边摇到另一边,“不怎么样,”他说,“好久以来,我觉得好像都不怎么样。”
  “哎呀,”温尼。菩说,“那可真遗憾呐!让我瞧瞧你吧!”
  于是,老驴站在那儿,忧伤地凝视着地上,温尼。菩就绕着他走了一圈儿。
  “怎么,你的尾巴是怎么啦?”他吃惊他说。
  “出了什么事啦?”老驴说。
  “它不见了!”
  “直的吗?”
  “可不,尾巴在,或是不在,一眼就能看出来,不会错的。可你的尾巴,确实是不在了!”
  “还有什么呢?”
  “什么也没有了。”
  “让我看看,”老驴说着,慢慢地转过头去瞧着不久前还长着尾巴的那个地方,尾巴是瞧不见了;他转向另一边瞧,也瞧不见;于是他又转回原处,把头低下去,从两条前腿中间往后瞧过去,……最后,他伤心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我相信你是对的。”
  “当然我是对的。”温尼。菩说。
  “原来是这样,”老驴忧郁他说,“一切都明白了,难怪哩!”
  “你一定是把它丢在什么地方了!”温尼。菩说。
  “肯定有人把它拿走了,”老驴说完,沉默了好一阵,又加上一句,“多像他们干的呀!”
  温尼。菩觉得应当说点什么有用的话,可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因此他决定干脆什么也甭说了,还是于点什么有用的事吧!
  “老驴啊,”他一本正经他说,“本人,温尼。菩,愿意为你寻找尾巴。”
  “谢谢你,菩,”老驴回答,“你真够朋友,”他又说,“可不像有些人那样。”
  于是,温尼。菩就出发去寻找老驴的尾巴。
  他出发的时候,正是一个美好的春天的早晨。小朵的柔云在蔚蓝的天空中快活地飘动,不时地在太阳前面跳跃着,好像要把太阳遮住似的;可突然又溜到一边去,让另外一朵云接着到太阳前面来玩。太阳透过云层,在云彩中间勇敢地照耀着。一片树丛经年累月显得陈旧而又邋遢,而在它的旁边的山毛棒树,却被一片新绿装扮得漂漂亮亮。温尼。菩穿越树丛矮林,奋勇前进;他走下开放着野花的斜坡,跨过石头的河床;爬上沙石岸滩,再进入开放着野花的地方……他跑得精疲力尽,饿得心里发慌,可终于来到了“百亩林”。“百亩林”就是猫头鹰住的地方。
  “假如有人懂得一点儿事,”温尼。菩自言自语,“那未懂事多、学问大的人就得数猫头鹰了……不然,我就不叫温尼。菩。”说罢他又加上一句,“就是这话,说得很对!”
  猫头鹰住在“板栗楼”,这是一所非常招人喜爱的老式住宅,它比任何人家都排场——至少小熊是这样看法。因为,它既有敲门的“门扣”,又有拉铃用的拉绳。在门扣下面,有一块牌子写着:如要答应请拉铃在门铃的拉绳下面,有一块牌子写着:
                 
  如不要答应请敲门这些牌子都是克利斯多弗。罗宾写的,他是森林中唯一会拼音的人。至于猎头鹰,虽然他的智慧是多方面的,对他自己的名字,能认,能写,又能拼音;不过对一些深奥的字,像“麻疹”、“奶油土司”等等,不知怎么搞的,他老是弄得乱七八糟的。
  温尼。菩十分仔细地把两块牌子念了又念,先从左到右念一遍:怕万一漏掉什么,又从右到左念一遍。后来。为了弄得确有把握,他就又敲又拉,又拉又敲,还连喊带叫:“猫头鹰!我要你答应,我是熊啊!”门开了,猫头鹰朝外张望着。
  “喂,菩,”猫头鹰说,“近来怎么样啊?”
  “很不好啊,”温尼。菩说,“我的一个朋友老驴把尾巴弄丢了。
  为了这事,他垂头丧气,闷闷不乐。您能告诉我怎样给他找回来吗?“
  “哦,”猫头鹰说,“办这一类的事,惯常的程序有以下几条”什么叫“惯常的程序,呀?”温尼。菩说,“我脑子不好使,你说那些文刍绘的话,我可闹不清楚!”
  “惯常的程序意思就是‘该做的事,……”
  “既然是这样,那你就说吧。”熊说。
  “该做的事情如下:首先,发表一张‘悬赏单’,之后……–”等一等,“温尼。菩举起手掌来说,”我们该做什么?你刚才说什么来着?——你刚才给我说的时候打了个喷嚏,弄得我没听见。“
  “我没打喷嚏呀!”
  “你打了。”
  “对不起,我真没打,温尼。菩,打了喷嚏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是啊,要是没打,我怎么会硬说你打了呢?”
  “我刚才说的是:首先,发表一张‘悬赏单,。”
  “你看你又在打喷嚏了。”温尼。菩不高兴他说。
  “一张‘悬赏单,!”猫头鹰扯着嗓子喊,“写一个布告,说明:谁要找到老驴的尾巴,我们就赏他一件大的东西。”
  “我懂,我懂,”温尼。菩说着直点头,“说到大件的东西嘛,”他有点像说梦话似的,“我通常在这时候是要吃一点点东西的——对,就是在早晨这个时候,”他眼巴巴地朝猫头鹰客厅一角的橱柜里望,“只要一口炼乳什么的,也许再来点儿蜂蜜……”
  “哦,再说,”猫头鹰说,“写好这个布告,我们在森林里到处张贴。”
  “一点儿蜜糖,”小熊小声给自己嘟哝着。“要不,要不,看情况再说吧。”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强打精神听猫头鹰说话。
  可是猫头鹰说个没完没了,用的字眼越来越深。直到最后,他重复开头所说的,然后解释说,写这个布告的人是克利斯多弗。罗宾。猫头鹰说:“你没看到吗?菩,我家前门上的牌子,就是他为我写的呀!”
  好一阵子,温尼。菩闭目合眼,不管猫头鹰说什么,他只管倒换着回答“是的”和“不是的”。既然,刚刚说了“是的,是的”。那么,现在该说“不是”了。于是,他并不知道猫头鹰在问什么,就回答:“不,一点也没有。”
  “难道你没瞧见吗?”猫头鹰觉得有点奇怪,“那么现在来看看吧。”
  于是,他们走出门去。温尼。菩着看门扣和下面的牌子,又看看门铃和下面的牌子。他越看门铃的拉绳,就越觉得好像看见似的——从前,在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好像看见过它。
  “是一条满漂亮的拉绳,对吧?”猫头鹰说。
  温尼。菩点点头,说:“它让我记起来点什么事,可是,我想不起来了。你从哪儿弄来的?”
  “我是在森林里碰上的,它挂在一株灌木上,起先我还以为有人在那里住着,我就拉了一下,可没什么反应,我又使劲拉,它就掉在我的手里了,既然看起来没人要它,我就带回家来,然后……”
  “猫头鹰啊,”温尼。菩郑重其事他说,“你弄错了。其实是有人要它的。”
  “谁?”
  “老驴,我的好朋友老驴。他本来,本来就很喜爱它的。”
  “喜爱它?”
  “那是他身上的东西啊!”温尼。菩说起来有点儿为老驴伤心。
  说完这些话,他就把它解下来,带回去给老驴。克利斯多弗。罗宾把尾巴给老驴钉在了原处,这时,老驴兴高采烈地在森林里蹦来蹦去,那么开心地摆动着他的尾巴,弄得温尼。菩憋不住老想笑。……温尼。菩现在一定要回家吃点东西,填填肚子了。
  半小时以后,温尼。菩擦着他的嘴巴,兴致勃勃地唱歌给自己听:
                 
  是谁找到了尾巴?
                 
  “本人,”这是我在回答,
                 
  “两点差一刻的时候,
                 
  (其实才十一点差一刻)
                 
  本人找到了尾巴!“
                 
  第五章小猪遇见大象
                 
  一天,克利斯多弗。罗宾、温尼。菩和小猪在一块儿聊天,罗宾把他嘴里吃的东西咽下去,然后漫不经心他说:“小猪,今天我看见一头大象。”
  “它在于什么?”小猪问。
  “正在笨重地走着,”罗宾说,“‘我想它没有看见我。”
  “有一次我看见过一只,”小猪说,“至少,我认为我见过。”叮他又说,“不过它也许不是大象。”
  “我也见过大象,”温尼。菩说,可他心里却嫡咕:大象是什么样子啊!
  “净瞎说。你们不会经常看见它们的。”罗宾大大咧咧他说。
  “现在不会看见。”小猪说。
  “这个季节不会看见。”小熊说。
  然后他们一起聊别的事,直到小熊和小猪该一起回家了。小猪和小熊沿着“百亩林”边缘的小道走的时候,彼此没有说多少话。他们来到溪边,相帮着从踏脚石上过了小溪,当他们又并排越过灌木山坡的时候,就又开始亲呢他说东道西。小猪说,“你如果明白我的意思……”菩说,“我自己就是那么想的……”小猪又说,“可是,从另一方面说,我们一定要记住……”菩又说,“很对,虽然暂时忘了……”
  ……说着,说着,他们来到了“六棵松”,温泥。菩四下里张望了一下,见没有人偷听,就一本正经他说:“小猪呀,我下决心要于件事。”
  “你要干什么?菩?”
  “我决心要抓一只大象。”
  温尼。菩说这话的时候,脑袋点了好几下,他等着小猪问“怎么捉?”…… 这一类的话。可是,小猪什么也没说。实际上,小。猪正在后悔为什么自己没有先想到这事呢!
  过了一小会儿,温尼。菩说:“我打算使用陷阶,而且一定要搞一个‘巧妙的陷饼’,你可得帮我的忙啊,小猪。”
  “我愿意帮忙。”小猪一听说叫他帮忙,又快活起来,他说,“咱们该怎么办呢?”
  “说的是呀,问题就是怎么办啊。”温尼。菩说罢,他俩就坐在一起想主意。
  温尼。菩想出的第一个主意是:他们得挖一个“大深坑”,那未,大象走过来就会掉进坑里去,然后……
  “为什么?”小猪说。
  “什么‘为什么’?”菩说。
  “大象为什么会掉进去?”
  温尼。菩用掌擦擦鼻头,然后说,大象可能会走着来的,嘴里哼着一支歌儿,眼望着天空,寻思着会不会下雨,这样,他就不会看见“大深坑,”一直到他掉进半截腰里,再发现问题,那就晚了。
  小猪说,这倒是一个挺好的陷饼,可是假如天已经在下雨呢?
  温尼。菩又用掌擦擦鼻头,然后说,他没有料到那一点。接着他又开心起来,说:“假如已经在下雨,大象就会眼望着天空,寻恩着会不会放晴,这样,他就不会看见大深坑,一直到他掉进半截腰里,……那就晚了。”
  小猪说,既然这一点已经搞清楚,他认为这的确是一个“巧妙的陷饼”了。
  温尼。菩听了小猪这么说,感到很得意,他觉得好像已经把大象捉住了。不过,还有另一件事要考虑,那就是:“大深坑”应当挖在什么地方?
  小猪说,最好是离大象原来待的地方一尺来远。
  “那样他会看见我们挖坑的。”温尼。菩说。
  “不会的,他要是朝天上看,就不会看见我们。”
  “他会起疑心的,”菩说,“假如他碰巧朝下看呢?”他想了好长时间,有点泄气他说,“事情并不像我想的那么容易啊,难怪大象那么难捉。”
  “谁说不是呢。”小猪说。
  他们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弄掉身上几根刺,又坐了下去。温尼。菩一直在自言自语:“但愿我能想出一个办法来!”他相信头脑聪敏的人一定能捉住大象,但愿他能知道那个捉大象的好办法。
  “假定,”他对小猪说,“你要捉我,你会怎么办?”
  “嗯,”小猪说,“我会这么办的:我弄个陷饼,在陷阱里放一罐蜂蜜,你就会闻到蜜的味,你就会进去找蜜,然后……”“对,我会进去找蜜的,”温尼。菩兴奋他说,“只不过我会非常小心,以免伤了我自己。我会找到那罐蜜的。你知道,我要先舔舔蜜罐的周边,假装里面并没有多少蜜,然后,我要走开去想一想,然后,再回来开始吃罐中间的蜜,然后……”
  “好了,不用多说了,你一定会被……我一定会捉住你的。现在的问题是,要搞清楚大象喜欢吃什么?我认为他爱吃橡子,你说呢?我们会弄到好多好多橡子的——我说,菩,你醒醒啊!”
  原来,温尼。菩已经进入了甜蜜的梦乡,他一下子惊醒过来,说蜜比橡子更能逗人喜欢。小猪不以为然。他们刚要争论,小猪忽然想起,要是往陷 阶里放橡子,自己就得去找橡子;要是往里面放蜂蜜呢,菩就得把他自己的蜂蜜拿出来一些。于是他就说:“好吧,就用蜂蜜吧。”其实,菩也是这样盘算的,他正要说“好吧,就用橡子吧。”
  “就用蜂蜜吧!”小猪用一种深思熟虑的样子跟自己说,好像一言力定了,“我来挖坑,你去拿蜂蜜。”
  “就这样吧。”菩说着,迈着笨重的步子走了。
  刚到家,他直奔食橱,站在一把椅子上,从顶上一层取下一大罐蜂蜜。罐上本有“蜂蜜”的字样,可是为了搞准确,他把纸盖去掉,往里看看,看起来没错,就像蜂蜜。“可是你很难搞清楚,”菩说,“我记得我叔叔有一次说他见过的奶酪也是这种颜色的。”他伸舌头舔了一大口,“没错,”他说,“真是的,没问题,是蜂蜜,我敢说,一直到罐底全是蜂蜜,除非是,当然……”也可能有人开玩笑把奶酪放进罐底,也许,最好是我把最下面的也尝一尝……万一……万一大象不喜欢奶酪……跟我一样……咳!他长出一口气,“我说对啦,一直到底全是蜂蜜。”
  弄清楚之后,他带着罐子回到小猪那里,小猪从“大深坑”底下抬头仰望,说“拿到了吗?”菩说:“拿到了,不过不是满罐的。”他撂给小猪,小猪说“果然不满,你就只剩下这一点儿了吗?”菩说:“对呀!”因为事实就是这样。于是,小猪把罐放在坑底,然后爬出坑来,接着他们一起走回家去。
  他们到了温尼。菩的家,“好了,再见,菩,”小猪说,“咱们明天早上六点钟在松树林见,到那时候,咱们看大陷阱能抓住几只大象。”
  “六点钟,小猪,你搞到绳子了吗?”
  “没。要绳子干吗?”
  “牵大象回家用啊!”
  “哦!……我还以为你一吹口哨,大象就会来呢!”
  “有的会来,有的不会来。大象的事,你很难搞清楚。好吧。再见!”
  “再见!”
  于是小猪走回他的住所,菩就铺床准备睡觉。
  几小时以后,黑夜将尽的时候,温尼。菩突然醒来,他有一种下沉的感觉,这种感觉他从前也曾经有过,他知道那是什么意思,那就是说他饿了。于是他就走到食橱那里,站在一把椅子上,伸手往顶上一层,可是他什么也没找着。
  “真怪!”他想,“我记得我有一罐蜂蜜放在那儿的,一满罐,满满的都是蜂蜜,一直到罐口都是,上面还贴着”蜂蜜“两个字,一看就知道那是蜂蜜。怎么不见了?可真怪啊!”于是他就开始来回地走着,寻恩着蜂蜜哪儿去了。同时自己哼哼叽叽地呢喃着:
                 
  稀奇真稀奇,
                 
  我的好蜂蜜。
                 
  标签写清楚,
                 
  明明是“蜂蜜”。
                 
  满满一大罐,
                 
  不知哪儿去。
                 
  谁知哪儿去?
                 
  稀奇真稀奇!
  他像唱歌一样,冲自己哼哼着唱了三遍,突然,他记起来,原来他已经把那罐蜂蜜放到那个“巧妙的陷饼”里面去抓大象了。
  “真糟糕!”温尼。菩说,“都是因为要好好地招待大象……”于是他又回到床上去。
  可是他睡不着。他越想睡,越睡不着,他试着数羊,“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那原本是一个催眠的好办法,可这时候也不灵了。他又试着数象,“一只象,两只象,三只象……。”这就更糟了。因为他数的每一只大象,都是直冲着他的一罐蜂蜜而来,并且吃得一于二净。他怪难受地躺在那儿,呆了一阵子,当他数到第587的时候,那个“587”大象吧卿着嘴自言自语说,“这蜜真好!我从来没有吃过比这还好的蜜了!”菩再也受不了啦,他跳下床,跑出房子,直冲着“六棵松”跑去。
  这时,太阳还没起床,但“百亩林”上空已经稍有亮光了,这似乎显示着太阳在苏醒,很快就会破云而出。在半明半暗当中,松树林显得有些冷清,寂静,那个“大深坑”好像也更深了,而在坑底放着的温尼。菩的蜂蜜罐,也成了带有神秘色彩的东西了,只有个模糊的形状,可是当他接近的时候,他的鼻子告诉他:那是真正的蜂蜜,于是他的舌头伸出来了,把嘴唇舔来舔去,他准备要吃蜜。
  “糟糕!”温尼。菩把鼻子伸进罐子里说,“有个大象吃过它了!”接着他想了一下,又说,“嗅,不,是我吃的,我给忘了。”
  其实,他已经吃掉了大部分,罐底还剩下一小点儿,他就把脑袋钻进罐子里面。开始舔了起来。
  不久,小猪醒了。他一醒,给自己说:“欧!”接着勇敢他说,“对啦!”再接着更勇敢他说,“正是这样!”
  可是他总觉得自己并不怎么勇敢,因为真正在他脑子里蹦蹦跳动的字眼儿,老是“大象”。
  大象到底是什么样子?
  它凶吗?
  吹口哨能引它过来吗?它怎么过来?
  它喜欢猪吗?
  如果它喜欢猪,对不同品种的诸,它会一样对待吗?
  假如它对猪是凶的,那么,对待我这样的猪、有一个名叫威廉的祖父的猪,会不会有所不同?
  大约一个小时以后,他就得看他捉的第一只大象去了,可上面这些问题的答案,他还毫无所知呢!
  当然,温尼。菩会跟他一块儿去的,哥儿俩好嘛!可是如果大象对猪和熊都很凶,又该怎么办?干脆,我假装头疼,就说今天早晨不能去“六棵松”了,这会下会好点?……可是都睡床上,啥也不干,白白浪费时间呢!——小猪想来想去,他该怎么办呢?
  接着,他又有了一个“聪明”主意。他现在悄悄地去“六棵。
  松“,非常小心地偷着往陷阶里瞧瞧,看有没有大象。要是有,他就赶紧回家睡觉;要是没有,他就不回家睡觉。
  于是他就去了。起初,他以为陷阱里不会有够,随后他又认为会有的,可是一走近了,他就肯定会有了,因为他能听见大象的声音了。
  “老天,老天,老天爷啊!”小猪自言自语,他本想跑掉。可是一想既 然已经这么近了,干脆就看看大象究竟是什么样子吧!于是他就趴在陷阱边往里看……
  原来,在坑底下,温尼。菩一直在想方设法,把套在头上的蜂蜜罐搞掉。他越摇晃,套得越紧。“糟糕!”他在罐子里面喊,“哦,救命啊!”他连喊了好多声。“噢!”他打算撞个什么东西,可是他看不见要撞的东西,“无济于事。”他又想爬出陷阱,可是除了罐子里的一小部分,他什么也看不见,找不着出路。最后,他抬起脑袋,顶着罐子,整个身子直立起来,发出悲哀绝望的声音,大声吼叫……就是在这个时候,小猪朝下望着。
  不看还好,一看,可把小猪吓坏了。
  “救命,救命啊!”小猪喊叫,“一只大象,一只可怕的大象!”他离开那个坑,拼命地快跑,一边跑,一边大喊大叫,“救命,救命啊!一只可怕的‘大象’!”他吓慌了,吓得舌头发硬,说话不清,有些岔音了,“可怕!”“好怕!”“一只吓死人的大象!”“好怕!”“好辣!”“一只好怕的大辣象!……”他不停地拚命喊,拚命跑,连喊带跑,连跑带喊,一直到了克利斯多弗。罗宾的家为止。
  “出什么事了?”克利斯多弗。罗宾说。他刚刚起床。
  “大……”小猪上气不接下气,几乎说不出话来,“一只大,一只大,一只大象。”
  “在哪儿?”
  “在那儿。”小诸挥动着小爪子……
  “长得像什么?”
  “像……像……它的脑袋大极了,克利斯多弗。罗宾,你简直没看见过那么大。一个特别大的东西,就像……什么也不像。反正大得不得了……噢,就像……像什么我也不知道……就像一个特大特大的什么大家伙,哦,对了,像个大罐子。”“喔,”克利斯多弗。罗宾穿上鞋,说,“我倒要去瞧瞧。跟我来。”
  和克利斯多弗。罗宾在一起,小猪就不怕。于是他们就一起走了。……当他们走近“大深坑”的时候,小猪焦急他说:“我能听见它了,你呢?”
  “我能听见有点什么声音。”克利斯多弗。罗宾说。
  原来,温尼。菩找到了一个树根,它正在用脑袋往上撞呢。
  “瞧那儿!”小猪说,“怪吓人的吧?”说着他紧紧拉着克利斯多弗。罗宾的手。
  忽然,克利斯多弗。罗宾大笑起来,他笑哇,笑哇,……笑了又笑……笑个没完。正当他大笑的时候,“咔嚓”一声,“大象”的脑袋在树根上猛撞,一下子把罐子撞碎了,接着,菩的脑袋重新露在外面了。
  小猪恍然大悟。他才发现自己有多么傻,羞得不得了,跑回家去,倒头就睡,人家问他怎么了,他忙说:“头疼。”
  克利斯多弗。罗宾和菩一起回家去吃早饭。
  克利斯多弗。罗宾看着温尼。菩那个傻样儿,忍不住说:“啊,小熊,我多么喜欢你啊!”
  “我也多么喜欢你啊!”温尼。菩说。
                 
  第六章老驴过生日
                 
  老灰驴站在小河边,望着水里自己的影子,说:“可怜啊,实在是可怜。”
  他转过身,顺着小河慢慢走了二十码,溅着水膛过河去,又慢慢地走了回来,接着又望着水里自己的影子。他说:“不出我所料,河这边,河那边,都是一样,没入关怀,没人照顾,可怜啊,、实在是可怜。”
  在老驴背后的蕨丛里,传出一阵噼噼啪啪的声音,菩从那里走了出来。
  “早晨好,老驴。”菩说。
  “早晨好,菩。熊。”老驴忧郁他说,“可它是不是一个好早晨,我还有点怀疑呢。”
  “怎么啦?什么事不高兴?”
  “没什么,菩。熊,没什么,人和人不一样,不能都……有人就不能……就这么回事!”
  “不能什么呀?”菩说着擦擦鼻头。
  “不能都愉快。不能都是又唱歌又跳舞。咱们围着这桑树丛走走吧。”
  “哦,”菩想了好长时候,然后间,“那是什么桑树丛?”
  “叫‘棒活美’,”老驴无精打采地继续说,“是个法国字,意思是‘和善亲切’……我不是在发牢骚,事情本来就是这样的。”
  菩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想把老驴的话都弄明白。那些活他听起来都像是硷语,可他从来不大会猜谜语,因为熊的脑筋不够用啊。于是,他干脆不再想它,就唱起小调来了。他唱的小调名叫《克特斯顿馅饼》:
                 
  屯特斯顿,克特斯顿,
                 
  充特斯顿大馅饼呀。
                 
  苍蝇抓不住鸟儿,
                 
  乌儿它会飞呀。
                 
  出谜叫我猜呀,
                 
  我猜是馅饼呀。
  这是第一段儿。他唱完的时候,老驴没有说他不爱听。所以菩就很乐于接着唱第二段:
                 
  克特斯顿,克特斯顿,
                 
  克特斯顿大馅饼呀。
                 
  鱼不会吹哨儿呀,